顾卓妍抽走姜濯清手中的剑,又旋身飞踢,一脚将顾卓昀踹翻。
姜濯清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剑柄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手心,和越小千的手一样凉。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他不能接受……和母亲的离开一样毫无预兆,她前一天还和他有说有笑地吃饭,第二天就吊死在家中。
别骗自己了,姜濯清。
姜濯清听见他的大脑冷酷的分析。
母亲的郁郁寡欢在她询问他过得是否快乐时就已有端倪,越小千的崩溃在白玉京明明清晰可见。
可他全部选择了逃避。
他做出一副事无巨细的贴心样子给谁看呢?
这都是他的错。
绳子吊住母亲的脖颈,她如同风铃一般在空中轻轻摇晃,和越小千死寂的表情在姜濯清眼前交替闪烁。
越小千额头上血红的竖眼笑得弯弯,尽情嘲讽姜濯清的无能。
断裂的丝线出现在姜濯清手中,他猛地将丝线抵上自己的脖子,足以摧金断玉的丝线霎时在青年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痕。
顾卓妍一回头就看见这一幕,赶紧把丝线也拿走。
又压着姜濯清把他身上的战术包拿走,口袋掏空,防止他用他的笔、符箓自伤。
“唉,原生家庭。唉,心理创伤。唉,急性创伤应激障碍发作。”
顾卓妍摇着头,重重叠叠的声音宛若最好的心理医生,直接下了诊断。
她一手拎一个,把两人排排坐安放好,开始讲话。
“你们……”
一开口,还是多人声音重叠,顾卓妍使劲捶了捶脑袋,又像要把肺咳出来一样用力咳了两声。
甜美单一的声线终于回到她的嗓子里:“你别死,你也别想让我们死,我们聊一下。”
“哎——停。”
顾卓妍止住顾卓昀想要提问的动作,道:“等一下,我们的问题比较关键,我们怕现在说了他不听。”
顾卓妍一指姜濯清。
“等会还得再说一遍。我们要先把他的魂叫回来。”
顾卓昀一脸不服地刚一张嘴,顾卓妍就嗯?了一声:“坐下,别逼我抽你。”
顾卓昀浑身一毛,出于某种血脉压制,又确实打不过顾卓妍,终于安分下来。
“姜老师。”
顾卓妍双手搭上姜濯清的肩膀。
姜濯清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明明顾卓妍就在他面前,他却像没有看见一样。
“姜濯清!”
顾卓妍用力摇晃姜濯清的肩膀,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的魂儿晃回身体里:“你听好!那是小千自己的选择!是他的心理问题更大!不是你逼的!”
姜濯清毫无反应。
他被困在自己的小房间中,听不见任何东西。
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姜濯清脸上的死寂一点也不比那时的越小千少,他的灵魂仿佛也飘离了自己的躯壳。
“怎么办?”
“要帮他吗?”
窃窃私语凭空在顾卓妍周围响起,听得顾卓昀一缩脖子,有诡啊!
“蛾醒着吗?”
“蛾愿意吗?”
“危险,投票……”
“蛾一票同意……”
呼——
巨大的白色飞蛾虚影在顾卓妍身后猛地张开双翅,祂的绒毛自行散发着圣洁的微光,翅羽上两只紫色的大眼睛微微发亮,似乎在观察姜濯清。
祂微微垂首,毛绒绒的触角点了点姜濯清的发顶。
顾卓妍大声道:“就算小千死了,你也得去把他尸体抢回来入土为安呀!”
顾卓昀小声无语道:“你这么说话不对吧……”
然而姜濯清还真就有了反应。
他的眉头慢慢蹙起来,灰败的眼珠一轮。
刚才就像有人冲进他安然自闭的黑暗小房间猛地打了他一拳,又一脚强行把他踢出那种状态。
他沙哑道:“你、做了,什么?”
他的心仍然空荡荡的,那股提剑自尽的冲动并没有褪去。
顾卓妍点点头,还是蛾有力气。
“那么,先容我们介绍自己。”
顾卓妍双手遮挡在自己脸前,再拿开时,一双眼睛彻底变成如烟如雾的紫色。
“我们是幻梦之紫的眷族,美梦乡的使者。”
或清脆或低沉,不同人的声音围绕着顾卓妍欢笑。
顾卓妍慢慢拥紧自己,精神世界的水花拍击海岸,她如同半梦半醒般缥缈道。
“我们是一,也是万,我们各自独立,我们融为一体。”
“我们驻扎在每个人的梦中,藉由此身行舟于现实。”
“为我们的蛾寻找生存的资粮。”
顾卓昀对这个用着自己姐姐身体的家伙一点好感也没有,他轻嗤一声。
与顾卓妍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清减,也更加锋锐,但离不开可爱二字的少年面庞上,是独属于文盲的智障式骄傲。
顾卓昀双手抱胸:“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听不懂!还我姐姐!”
半空中的大蛾子动了动毛绒绒的触角,似乎是有些沮丧,祂左右看了看,默默地消失了。
“也就是说,”顾卓妍叹了口气,“虽然我们是很多人,但里面确实有个人是你姐姐,记忆太多,刚才没找到。”
“现在找到了。”
顾卓妍面色一变。
圣女般的圣洁神秘感褪去,顾卓妍一把薅住顾卓昀的耳朵,吼道:“你出息了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啊?!”
“你姐姐我变成拼好人了,但是没死,听不懂嘛!”
“哎呦姐!疼!轻点轻点!”四级灵能者的手劲真不是开玩笑的,顾卓昀感觉耳朵都要掉了,又禁不住鼻子一酸。
对味了,这个确实是他姐!
“别耽误我开导队友!”
顾卓妍转向姜濯清:“蛾是幻梦之紫,祂拥有精神领域的权柄,祂吃掉了你的应激障碍。”
“暂时。”顾卓妍对姜濯清道:“如果你走不出来,一会就会回到那种状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