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越小千赤脚趟在血河中,黏腻的鲜血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求求你!啊!”
  任凭钱家人如何跪地、磕头、求饶,甚至当场脱衣献身,越小千都不曾有一丝动摇。
  灯光打在眉弓上,于越小千空洞的眼底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如同最冰冷无情的杀戮机器,越小千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抬手、挥剑的动作,每一下都有一颗大好头颅飞起。
  杀到血流成河,斗篷上溅满血迹。
  “芜湖~”红一在一旁调笑着吹了声口哨:“圣子,越小千,你知道你在干些什么吗?”
  一动手就会被越小千一起打,红一只能绕着越小千转圈:“你在杀普通人哎!”
  “早些时候劝你跟哥哥走你不走,现在好了,人傻了,不还是落到了哥哥手里,和哥哥一起在降灵会待着?”
  这场戏不输陶叶那边,甚至犹有过之,看得红一心生欢喜!
  越小千没有分给红一半个眼神,站在原地不动了。
  杀完了。
  整个大厅除了他们三个已经没有活物,人偶没有指令,就原地发起呆。
  红一就像看见了路边流浪猫的人,手欠地去戳越小千的脸颊。
  可能因为这几日的相处,越小千多少熟悉了红一的气息,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微微偏头,躲开了触碰。
  “哎,给哥哥我摸一下,给你把血擦干净啊?”
  红一偏偏不依不饶地戳上来,越小千歪脑袋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死活都不肯被红一碰一下。
  明明脸上毫无表情,越小千身后却好像出现了一条隐形的尾巴,不耐烦地甩来甩去。
  也就越小千是人,这要是只猫,早挠红一了。
  “小千,过来。”陶叶放下摄像机,高声喊道。
  越小千刷地把剑一扔,差点砸红一脸上。
  没能犯贱成功的红一不情不愿地捡起越小千随地乱扔的剑和剑鞘,没个正形地跟在后面。
  “好猫好猫,”陶叶挑衅地看了红一一眼,揉着越小千的脑袋,并不吝啬夸奖:“杀了那么多呢。”
  越小千下意识想蹭蹭发顶的手,陶叶却忽然死死钳住越小千的脑袋,迫使他微微低下头来。
  黑红的竖瞳在暗处微微发亮,像劈开云雾的利剑,映进浅灰色的眼睛里。
  陶叶如同梦呓一般轻声问道:“你没有想起什么东西吗?”
  这场由越小千亲自动手,亲身造就的,如同越家一般的,灭门案。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全都死了哦?”
  陶叶紧盯着越小千的双眼,捂住他的耳朵,贴得极近极近,低声诱导道:“你听,那些惨叫声,和今天是不是一模一样?”
  “小千……走……”
  “小千……活下……去……”
  似乎有不知名的呓语在脑中闪过,难以理解的信息让越小千的瞳孔颤动了两下,但即便是和越家灭门案有关的刺激,也仅仅只造成了一瞬细微的波动。
  很快,那双眼睛再度复归死寂。
  “啊,可惜。”
  陶叶松开越小千的脑袋,遗憾道:“疗法失败了。”
  越小千直起身子,像被打湿毛发的小动物般甩了两下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让他难受的东西甩出脑海。
  这是做给可能的观众和红一看的。
  慢慢治疗,一点点扩大疗效,等到某个大事件里,越小千冲破这层“失智”的障碍时才不突兀。
  作为主角团的一员,越小千也必须有自己“突破极限”,也就是俗称的爆种高光才行。
  一团藤蔓在温暖的室内将小小的婴儿团团包裹,一支绿藤割伤了自己,将伤口处翠绿的汁液滴进婴儿口中。
  婴儿脸色红润,睡得更香了,却是祛除了药物影响,真正安然的睡眠。
  沾染陶叶的力量后,他也被判定成了陶叶一方的人。
  至此钱家一方彻底死光光,界膜缓缓消散,一层模糊外界探查的结界悄然升起。
  手法很粗糙,但在防守松懈的除夕夜这一天,勉强能坚持到第二天一早。
  陶叶还要去安禾市赶下一场呢。
  新鲜出炉的视频,必须狠狠犯个贱,再拿给主角团观看。
  心里喊系统给周涂的私人邮箱发一封邮件邀他一叙,陶叶带着越小千和红一走出钱家别墅。
  门外的空地上,藤蔓早已将所有的尸体堆叠成高台,钱家主支这些人的头颅被藤蔓巧妙地垒成金字塔状,最上层,是钱世雍混杂着悔意、惊惧和愤怒的头颅。
  红一欣赏了一下京观,忽地咦了一声:“不是还有个小的?我以为你要放最上面?”
  陶叶懒得搭理红一,径直往外走。
  “嗯?那个小的还……”红一嘲笑:“小教习,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那小孩长大了保准是个复仇者,说不定哪天你就死在他手上。”
  陶叶停下脚步,回头展颜一笑:“求之不得。”
  “哥哥帮你杀了吧?”
  “滚过来看着你家圣子,我要出去玩了^_^”
  身后,在冬日仍然翠绿的藤蔓拉上了钱家别墅的大门。
  蘸着满地的血,藤蔓在大门上留下一个艳红喜庆的,倒着的福字。
  又有一条藤蔓卷一沓不知从何而来的纸钱,点燃后抛向了半空。
  纸钱的灰烬和雪混在一起,纷纷扬扬的,落满了门前的尸体。
  “替你们报仇了哦。”
  风中似乎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低喃,陶叶和钱家的恩怨,在今日彻底,一笔勾销了。
  ……
  “嗝……周涂……嗝!你上哪去啊!”
  施棠醉醺醺地试图上前,结果差点被卡车一样的大肥猫绊个跟头。
  贝家姐弟连带着施棠、周涂三人,刚在贝家吃完了今夜的饺子。
  梁言和元同顺是要和家人一起的,施棠和顾卓妍虽然也有亲眷,但都不在本地,也一起来了。
  贝家姐弟更是无亲无故,周涂和姜濯清?他们断不会和家里人一起过年。
  正好聚在一起热闹。
  九只油光水滑的猫咪在人类脚下绕来绕去,喵喵喵个不停。
  施棠捞起差点被她踩一脚的猫,一边道歉,一边把头埋进猫咪的肚皮狂吸好几口:“嘿嘿嘿~谁家的小猫咪这么可爱啊~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姐姐吃掉的~mua!”
  周涂摆摆手,答道:“我出去醒醒酒!”
  “你小子,根本就不会喝醉,嗝!”
  施棠放下猫,大声吐槽,顾卓妍拉着施棠劝道:“算了算了棠姐,别喝啦。”
  “哪有年三十喝成这样的……”贝听风无奈扶额。
  屋内热闹依旧,周涂出门,叫冬日的寒风一吹,从热闹温馨的氛围中脱离出来,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
  从周涂记事起,他的父母就总是在争吵,过年也不例外,掀了年夜饭桌也是常有的事。
  后来父母离婚,他的赌鬼父亲更不会有什么过年的仪式感,一包速冻水饺,整夜开着的电视和灯,四处明亮,周涂却总是想在那种时候藏进阴影里。
  周涂久违地,尝到了“家”的味道。
  少微小队给他的底气是连当时最强的松声都比拟不了的,因此刚才收到陶叶那封邮件时,周涂异常平静。
  他邀他一聚。
  他想他们确实应该谈谈。
  关于陶叶的过去,关于越小千,关于源江新区发生的事。
  地点是,城郊旧水厂。
  周涂赶到时,一个身影已经坐在了厂房房顶。
  “哟,小周警官,除夕快乐啊,”陶叶嬉笑着拍了拍身侧的空位:“来坐。”
  月色明亮,霜华中的陶叶如月中精灵一般轻盈俊美,额头光洁如新,没有任何疤痕的存在。
  周涂的视线在陶叶眉心一顿,陶叶完全不演了,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伤疤短暂地出现,又消失。
  周涂无奈道:“选在这,你是故意的!”
  “当然是~”陶叶展示般双手张开:“故地重游,心情如何,小周警官?”
  周涂自觉好像找到了一点和陶叶相处的窍门,于是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