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沈昭华果然开始行动了。
  这天清晨,沈昭宁正在院子里练剑——这是她前世没有的习惯。前世她被养在深闺,手无缚鸡之力,连一把像样的匕首都拿不稳。但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手无寸铁。
  剑是她让春桃偷偷买的,不是什么名剑,就是普通的青钢剑,两斤重,长短适中。她的剑法谈不上精妙,只是前世在流放途中跟一个老卒学了几个防身的招式,但胜在干净利落,没有花架子。
  “姐姐好兴致。”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沈昭宁收剑回鞘,转头看到沈昭华站在月洞门下,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手里端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看着她。
  “妹妹来了。”沈昭宁将剑递给春桃,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怎么这么早?”
  “我做了姐姐爱吃的桂花糕,特意送来。”沈昭华走进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桂花的甜香飘散开来。
  沈昭宁看了一眼食盒里的桂花糕——做得精致小巧,每一块上都点缀着一朵小小的桂花,看起来确实是用心做的。
  前世,她很喜欢吃沈昭华做的桂花糕。每次吃了之后,都会觉得头晕乏力。她以为是自己体虚,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些糕点。
  直到临死前,她才从一个太医口中得知——沈昭华做的桂花糕里,一直掺着一种叫“曼陀罗粉”的东西。这种粉末单独服用没有毒性,但如果和太子“补药”里的另一味药混在一起,就会变成慢性毒药。
  她的身体,就是这样被一点一点毁掉的。
  “妹妹有心了。”沈昭宁微微一笑,拿起一块桂花糕,在手中端详。
  沈昭华期待地看着她:“姐姐快尝尝,我改进了配方,比上次的更好吃。”
  沈昭宁将桂花糕送到嘴边,嘴唇碰了碰糕点的边缘——但没有咬下去。她放下糕点,笑道:“刚练完剑,嘴里都是汗味,吃了也品不出味道。先放着吧,一会儿再吃。”
  沈昭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了甜美的笑容:“好,那姐姐记得吃。”
  “妹妹今天来,不只是送糕点吧?”沈昭宁坐到石凳上,示意沈昭华也坐。
  沈昭华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姐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但说无妨。”
  “是……太子殿下。”沈昭华低下头,脸颊微红,一副羞涩的模样,“自从及笄礼之后,太子殿下一直郁郁寡欢。前天我去太子府给殿下送绣品,殿下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看着沈昭宁:“殿下说……说他真心爱慕姐姐,想要求娶姐姐为太子妃。姐姐拒绝了,他……他很伤心。”
  沈昭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冷笑。
  前世,沈昭华就是用这种“替太子传话”的借口,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太子,在太子面前扮可怜、装无辜,最终把太子从她身边抢走的。
  而前世的她,居然真的相信沈昭华是在帮她。
  “妹妹替太子殿下传话,”沈昭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不知是以什么身份?”
  沈昭华一愣。
  “是以妹妹的身份?还是以……太子殿下身边人的身份?”沈昭宁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沈昭华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恢复了柔弱的表情:“姐姐说笑了,我只是……只是看太子殿下可怜,才帮他传个话。如果姐姐不高兴,我以后不去太子府就是了。”
  她说“不去太子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好像在说“姐姐你误会我了,我好心帮你,你却这样对我”。
  前世,沈昭宁最吃这一套。每次沈昭华用这种语气说话,她都会心软,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妹妹是真心对她好的。
  但现在——
  “妹妹多虑了,”沈昭宁笑了,“我没有不高兴。太子殿下能有人陪他说说话,是好事。”
  沈昭华眼睛一亮,但很快掩饰住了:“姐姐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沈昭宁放下茶杯,看着沈昭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太子殿下喜欢谁、想见谁,是他的自由。我既然拒绝了殿下的好意,就不会再干涉殿下的事。”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妹妹和太子殿下走得近,我这个做姐姐的,只会替妹妹高兴。”
  沈昭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听出了沈昭宁话里的意思——你和他之间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我不在乎,也不会阻拦。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姐姐……”沈昭华的笑容有些僵硬,“你误会了,我和太子殿下之间真的没什么——”
  “我说了,我不介意。”沈昭宁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桂花糕,重新放回食盒里,盖上盖子,“糕点妹妹带回去吧。我最近在吃斋,甜食碰不得。”
  沈昭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着沈昭宁,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站起身,勉强笑道:“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
  她拿起食盒,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昭宁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柔弱和楚楚可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恨意。
  沈昭宁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沈昭华攥紧食盒的把手,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她快步走出漪澜阁,转过回廊,确认四下无人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知道了。”沈昭华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愤怒。
  身后,一个丫鬟跟上来——正是碧桃,沈昭华的贴身丫鬟。碧桃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大小姐知道什么了?”
  “她知道我和太子的事了。”沈昭华咬着嘴唇,“她那个眼神……她什么都知道了。”
  碧桃心中一惊,但面上不显,只是问:“那怎么办?”
  沈昭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知道了又怎样?她拒绝了太子,那是她自己作死。太子殿下需要镇国公府的支持,沈家不止她一个女儿。”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她以为她是谁?嫡女又怎样?等我成了太子妃,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碧桃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她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小姐让她盯着沈昭华的一举一动,现在,终于有消息可以回报了。
  当夜,漪澜阁。
  春桃点上了灯,沈昭宁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本账册在看。这不是普通的账册,而是她凭着前世的记忆,一笔一笔默写出来的——太子暗中贪墨军饷的三条暗线。
  前世,太子倒台后,这些账目被大理寺查抄,公之于众。沈昭宁那时已经被废黜,但她无意中看到过抄录的副本。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一世派上了用场。
  “小姐,”春桃推门进来,压低声音,“碧桃来了。”
  沈昭宁放下账册:“让她进来。”
  碧桃闪身进屋,跪下行礼:“大小姐。”
  “起来说话。”沈昭宁示意春桃关门,然后问,“沈昭华今天回去后,说了什么?”
  碧桃将沈昭华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沈昭宁听完,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沈昭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取代她的位置了。
  “碧桃,”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继续盯着她,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写了什么信,事无巨细,都要告诉我。”
  碧桃看着桌上的银子,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拿。
  “大小姐,”她咬了咬嘴唇,“奴婢……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说。”
  “奴婢的娘亲病重,需要一味珍贵的药材救命。奴婢……奴婢不要银子,只想求大小姐帮奴婢找到那味药。”
  沈昭宁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前世,碧桃的娘亲确实病重,沈昭华明明有能力帮忙,却见死不救,还以此为把柄要挟碧桃为她做事。后来碧桃的娘亲死了,碧桃心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