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沈昭宁回到漪澜阁,关上门,从床底下最隐秘的角落取出了母亲留下的檀木匣子。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通体用上好的檀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兰花纹样。匣子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显然被人抚摸过无数次。
沈昭宁将匣子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前世,她打开过这个匣子无数次,但每次只是看看里面的首饰和那封信,从来没有想过匣子本身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她翻来覆去地检查匣子,手指在每一个角落摸索。匣子的内壁光滑平整,看不出任何异常。底部的绒布下面也是一层平整的木板,没有什么特别的。
沈昭宁皱了皱眉,将匣子举起来,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檀木的纹理很清晰,每一道纹路都是天然的,看不出人工的痕迹。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匣子的厚度和内部深度不一致。
从外面量,匣子大约有四寸厚。但从里面量,深度只有三寸。
少了一寸。
沈昭宁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她拿起一根银针,沿着匣子底部的边缘轻轻划动。银针划过一道缝隙时,发出了轻微的“咔”一声——那是金属碰到金属的声音。
她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扣,用银针轻轻一挑,“啪”的一声轻响,匣子的底板弹了起来。
底板下面,是一个薄薄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叠泛黄的纸张,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脆,显然年代久远。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用的是前朝宫廷专用的墨汁,墨色已经有些褪了,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沈昭宁小心翼翼地取出纸张,展开来看。
第一页是一封信,是母亲的字迹:
“吾女昭宁亲启:
你若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娘已经不在人世了。匣中藏着的这些秘档,是为娘用性命保下来的东西。你外公临终前交给为娘,说这些东西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为娘不知道这些秘档里到底写了什么,也不敢去看。你外公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但你不同——你是沈家的嫡长女,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这些东西,你可以看,但要记住:看完之后,要么把它们永远藏起来,要么用它们做一件大事。没有第三条路。
为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没有陪你长大。但为娘相信,我的昭宁,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娘绝笔。”
沈昭宁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将母亲的信放在一边,拿起下面的秘档,一页一页地翻看。
秘档记载的是前朝末年的一些宫廷秘事——包括太后的家族,在前朝末年的动乱中,如何勾结外敌、出卖朝廷、导致前朝覆灭的详细经过。
太后的本名叫郑玉贞,出身郑氏家族。郑氏在前朝是名门望族,家族中多人担任要职。前朝末年,天下大乱,郑氏家族为了自保,暗中勾结北狄,将前朝的军事布防图出卖给了北狄,导致前朝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最终亡国。
大梁开国后,郑氏家族见风使舵,迅速投靠了新朝。郑玉贞入宫为妃,凭借家族势力和自己的手段,一路坐到了太后的位置。
这些秘档,是前朝一位忠臣在临死前写下的,记录了郑氏家族通敌叛国的全部证据。那位忠臣的后人将这些秘档交给了沈昭宁的外公——江南林家的家主,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这些罪恶公之于众。
但林家没有等到那一天。沈昭宁的母亲嫁入沈家后,林家在一场大火中满门被灭,所有的证据都付之一炬——除了这些被藏在匣子暗格里的秘档。
沈昭宁看完最后一页,缓缓放下纸张。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说得通了。
太后要灭沈家满门,不是因为沈崇得罪了她,而是因为这些秘档。她不知道沈昭宁的母亲有没有把这些秘档传给女儿,所以她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前世,沈家被抄的时候,官兵翻遍了整个镇国公府,就是为了找这些东西。但他们没有找到——因为沈昭宁从来没有发现暗格的秘密,那些秘档一直藏在匣子里,跟着她被带进了东宫。
太子——或者说太后——找了三年,都没有找到。所以他们只好伪造了一封通敌密信,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沈家满门抄斩。
而沈昭宁,至死都不知道,母亲留给她的,是这样的东西。
“母亲,”沈昭宁睁开眼睛,看着桌上的秘档,声音沙哑,“您用性命保下来的东西,女儿不会辜负。”
她将秘档重新放回暗格里,把匣子恢复原状,藏回了原处。
然后,她坐在窗前,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