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城,一天比一天冷了。
街上的行人都换上了厚实的棉衣,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茶馆里的生意比夏天好了不少,人们缩在屋子里,喝着热茶,聊着闲天。
聊得最多的,自然是北疆的战事和朝中的变故。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在北疆又打了一个大胜仗,俘虏了北狄的一个万夫长!”
“这算什么?我听说燕王殿下已经把北狄王子都俘虏了!北狄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几个王子争着当王,打得不可开交!”
“啧啧,燕王殿下真是厉害。当初都说他是疯子,现在看来,这哪是疯子?这是真龙天子啊!”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让贤王殿下的人听到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太子倒了,贤王虽然得势,但燕王在北疆立了那么大的功,皇帝陛下能不看在眼里?”
“话是这么说,但贤王殿下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燕王殿下就算立了功,人在北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这倒也是……”
类似的议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
贤王府里,萧景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萧衍珩在北疆的详细战报,包括每一场战斗的兵力部署、战术运用、伤亡数字,事无巨细,一清二楚。
他看完密报,沉默了很久。
“三千对三万,不但赢了,还俘虏了对方的统帅,”他将密报放在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这个二哥,藏得可真深。”
赵铮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殿下,燕王在北疆的声望越来越高,将士们都很服他。再这样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他会威胁到我?”萧景琰冷笑一声,“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废太子。父皇不会让一个废太子重新当上太子的——那等于承认自己当初废错了人。父皇这个人,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即使在深秋,依然有菊花盛开,黄的白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热闹非凡。
“但也不能让他继续壮大了。”萧景琰的声音冷了下来,“赵铮,上次让你安排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赵铮犹豫了一下:“回殿下,派去北疆的人……失手了。”
萧景琰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失手了?”
“是。派去的刺客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他们还没靠近燕王的营帐,就被发现了。燕王的人反杀了三个,剩下的逃了回来。”
萧景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殿下息怒,”赵铮连忙跪下,“属下已经查清楚了,燕王身边的护卫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而且燕王本人武艺高强,寻常的刺客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要想除掉他,恐怕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赵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借刀杀人。”
“怎么说?”
“北狄虽然被打败了,但北狄内部还有不少人想要报仇。如果我们能联系上北狄的某个王子,借他们的手——”
“不行。”萧景琰打断了他,“通敌叛国的事,太子已经做过了。我再做一次,不是自寻死路?”
“殿下误会了,”赵铮连忙解释,“属下的意思是,不直接和北狄联系,而是制造一个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燕王和北狄有勾结。太子是怎么倒的?就是因为通敌叛国的罪名。如果燕王也背上同样的罪名——”
萧景琰的眼睛亮了。
“继续说。”
“燕王在北疆打了胜仗,俘虏了北狄王子,这是天大的功劳。但功劳太大了,也容易招人嫉恨。如果有人在朝中散布谣言,说燕王和北狄私下有交易——比如,他故意放走了北狄的一部分军队,换取他们在战场上配合他演戏——皇帝陛下会怎么想?”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赵铮,”他说,“你这脑子,比我以为的好用。”
“殿下过奖。”
“去做吧。记住,做得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是!”
赵铮退出书房后,萧景琰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着。
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但他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
“萧衍珩,”他轻声说,“你以为赢了北狄就赢了天下?太天真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