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出天牢的时候，春桃忍不住问：“娘娘，您觉得北狄人是真心求和吗？”
“不是。”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们现在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我们也需要时间推行新政。各取所需罢了。”
“那和平能维持多久？”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十一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银白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皇城。
“三年，”她说，“最多三年。”
昭平元年的最后一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一夜之间，整座城市变成了银白色的世界。屋顶上、街道上、树梢上，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灯笼的光照下闪闪发光。
皇宫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和彩色的绸带，一片喜庆的气氛。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除夕，宫里要大宴群臣，庆祝新年的到来。
沈昭宁站在坤宁宫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凤钗，腰间挂着那块平安扣玉佩。她的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明艳动人。
“娘娘，”春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走进来，“除夕夜要吃饺子，这是规矩。”
沈昭宁接过碗，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很好吃。
“给陛下送了吗？”她问。
“送了。福伯亲自送过去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继续吃饺子。
吃到第三个饺子的时候，她咬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吐出来一看，是一枚铜钱——这是除夕夜饺子的习俗，谁吃到包着铜钱的饺子，谁就是新的一年最有福气的人。
“娘娘吃到铜钱了！”春桃高兴得拍手，“娘娘明年一定福气满满！”
沈昭宁看着掌心的铜钱，笑了。
“春桃，”她说，“你知道吗，前世我也在除夕夜吃到过铜钱。但那一次，我把铜钱给了太子。我说：‘殿下是有福气的人，这铜钱该给殿下。’太子笑着收下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那一年的除夕，是我前世最快乐的一个晚上。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爱我的人，以为我的未来会一片光明。但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春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娘娘——”
“但现在不同了。”沈昭宁握紧手中的铜钱，抬起头，看着春桃，笑了，“这一次，铜钱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我不会再把它给任何人了。”
她将铜钱收进袖中，站起身，朝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里，群臣已经到齐了。萧衍珩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冷峻，但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看到沈昭宁走进来，他的目光追随着她，一直看到她走到凤座前坐下。
“皇后，”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你来了。”
“臣妾来迟了。”沈昭宁微微欠身。
“不迟。”萧衍珩的嘴角微微上扬，“刚刚好。”
除夕宴开始了。菜肴一道一道地端上来，酒水一杯一杯地斟满。群臣们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气氛热烈而融洽。
萧衍珩不怎么喝酒，只是象征性地抿了几口。沈昭宁也不太能喝酒，喝了两杯就脸红了。
“够了，”萧衍珩按住她端酒杯的手，“别喝了。”
“我没醉。”沈昭宁瞪他。
“你脸红了。”
“那是热的。”
萧衍珩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忍不住笑了。他松开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昭宁，”他忽然说，“新年快乐。”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新年快乐，衍珩。”
窗外，雪还在下。雪花在灯笼的光照下翩翩起舞，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夜空中飞翔。
远处传来了钟声——除夕夜的钟声，一百零八响，象征着一年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合起来正是一百零八。
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下又一下，庄重而肃穆。
沈昭宁听着钟声，心中默默地想：这一世，她终于可以过一个安心的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