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太后娘娘,”她终于开口了,“臣女不是来杀你的。”
太后愣了一下。
“那你来做什么?”
“来送你最后一程。”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不是送你上路,是送你走好。你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但你也是一个人,一个可怜的人。你被权力蒙蔽了眼睛,被野心吞噬了灵魂。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但也失去了一切。”
她站起身,看着太后。
“臣女不恨你了。从前恨过,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臣女不想再累了。”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沈昭宁!”太后忽然叫住了她,声音尖锐得像夜枭的啼叫。
沈昭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以为你不恨哀家,哀家就会感激你吗?”太后的声音在颤抖,“你错了!哀家宁可你恨哀家,宁可你杀了哀家!你不恨哀家,就是在可怜哀家!哀家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
“太后娘娘,”她说,“你说得对。你不值得可怜。”
她走出了冷宫,关上了门。
身后,太后发出了凄厉的笑声,笑声在冷宫里回荡,久久不散。
腊月二十八,太后在冷宫里去世了。
她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小太监说她是在睡梦中走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沈昭宁听到消息时,正在坤宁宫里陪萧承安读书。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按太后的规制下葬吧。”
“娘娘,”春桃小心翼翼地问,“您不去看看吗?”
“不去了。”沈昭宁低下头,继续给萧承安讲书,“她走了,就让她安安静静地走吧。”
萧承安仰起小脸,看着母后:“母后,谁走了?”
“一个老人家。”
“她去哪里了?”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好吗?”
沈昭宁想了想,说:“那里没有权力,没有争斗,没有仇恨。只有平静。对那个老人家来说,那里应该是个好地方。”
萧承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看书。
沈昭宁看着窗外,窗外正在下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了整座皇城。
“太后,”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走好。”
昭平七年的春节,比往年更加热闹。
北狄被打败了,边疆安定了,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京城的街头巷尾,到处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孩子们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灯笼,在街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大人们则聚在茶馆里,喝着茶,聊着天,说着新一年的打算。
除夕夜,皇宫里举行了盛大的宫宴。
太和殿里张灯结彩,红绸飘飘,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气氛。文武百官、各国使节、地方大员,全都来了。大殿里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萧衍珩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冷峻,但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沈昭宁坐在他身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凤袍,头上戴着九龙四凤冠,明艳动人。萧承安坐在沈昭宁旁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小太子袍,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冕冠,好奇地看着大殿里的一切。
“母后,”萧承安拽了拽沈昭宁的衣袖,“那些人为什么都穿着红衣服?”
“因为过年了。红色是喜庆的颜色。”
“那为什么父皇穿的是黄色?”
“因为黄色是皇帝的颜色。只有皇帝才能穿黄色。”
“那我为什么也穿黄色?”
沈昭宁笑了:“因为你是太子。将来你也是皇帝。”
萧承安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想当皇帝。”
萧衍珩听到了,转过头来:“为什么不想当皇帝?”
“当皇帝太累了。”萧承安皱着小眉头,“父皇每天都要批好多好多奏折,母后也要看好久好久的书。我不想那么累。”
萧衍珩和沈昭宁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傻孩子,”沈昭宁摸了摸他的头,“当皇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百姓。你父皇这么累,是因为他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将来你长大了,也要像你父皇一样,做一个好皇帝。”
萧承安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当。”
萧衍珩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小子,”他说,“比他爹强。我四岁的时候,可说不出这种话。”
沈昭宁看着他,也笑了。
宫宴进行到一半,萧衍珩忽然站起来,举起酒杯。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昭平六年,大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边疆安宁,百姓安康。这一切,离不开诸位爱卿的辛勤付出。朕敬大家一杯。”
百官齐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衍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坐下来,握住了沈昭宁的手。
“昭宁,”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谢谢你。”
沈昭宁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沈昭宁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衍珩,”她说,“你知道吗,前世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早点遇到你。”
萧衍珩握紧了她的手。
“现在遇到了,”他说,“不晚。”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五颜六色,美不胜收。
萧承安趴在窗台上,仰着小脸看着窗外的烟花,兴奋得直拍手:“哇!好漂亮!”
沈昭宁走到他身边,将他抱起来。
“承安,”她说,“你知道烟花为什么漂亮吗?”
“为什么?”
“因为它在黑暗里发光。再黑的夜,只要有光,就不怕。”
萧承安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懂了。就像父皇和母后一样。你们就是大梁的光。”
沈昭宁愣住了。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四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这个孩子,将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承安,”她亲了亲他的额头,“你说得对。父皇和母后就是大梁的光。但将来,你也会是。”
萧承安仰起小脸,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天上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