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行老脸一红,颇有一种被大哥戳破心事的感觉。
  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他大大咧咧地在周礼行面前一坐,轻咳了两声。
  好面子的道。
  “没有。”
  “嘿!”
  周仁行笑了一声,将手里报纸放在一旁,调侃道。
  “行啊,还出息了!”
  他无意戳破三弟的面子,也属实是没有那个必要。
  况且……
  “三弟,当年的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为这件事自责。”
  周仁行看着自己弟弟头上的些许白发,心中难免酸疼。
  他这个弟弟啊,看着是不着调,实际上是家里心思最重的孩子。
  一点错事都要自责半天,更不要说……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跟你大嫂当年有一点时间,哪怕是一个下午也好,能带着昭明去水族馆,或许这件事就不会发生。”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周仁行语气渐重。
  “不会的。”
  “就算是我们亲自带着去水族馆,他大概率也一样会被人贩子带走。”
  “卫生间墙面的洞会因为我们亲自去就消失吗?”
  “人贩子会因为我们去就被一网打尽吗?”
  “这个家谁会想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算是我跟你大嫂去,我们也只会发现得更晚!”
  周仁行想到自己的儿子,心中酸涩难忍。
  那可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啊!
  “因为——昭明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不过是上个厕所而已,怎么会出现别的状况?”
  “你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反而更加上心。”
  周仁行沉重道。
  周礼行眼眶微微发红。
  “二十多年了,我作为父亲,每天都在想着他。”
  “可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你的错啊!”
  周仁行这句话微微颤抖。
  仅这一句话,周礼行差点泪奔当场!
  他低着头,不想让自己哥哥看到要哭的样子。
  “好了哥,说这些做什么?”
  “我累了,回去睡了。”
  说完,周礼行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房间。
  周仁行看着自己弟弟的样子,深吸口气,这才平稳住情绪。
  他再度拿起手边的报纸,又读了几行字,这才离开客厅。
  走之前,他还拉开窗帘看了一下,看到周围几个房子都有灯光亮起,他才上楼准备休息。
  周长青喜欢小楼房。
  所以周家的老宅便没有谢家弄得那么文雅,而是按照严格遵循设计师和风水师的布局,散落着几个别墅似的住宅。
  本来在设计院子的时候,周长青已经想好了,有几个儿子就盖几个小楼,等到孩子们大了,娶了媳妇,正好各过各的。
  但是设计师和风水师一研究,觉得还是盖八个小楼比较好,周长青就随他们去了。
  孩子们长大后,老二,和老四老五都如他所愿地搬了出去。
  长子本来也要搬走,但长媳更喜欢宅子里的布局,长子为了媳妇干脆留在了这里。
  反正楼也大,住多少人都能住得下。
  但唯有一个老三,周长青最不满意!
  按照他的话说,就是一个王八犊子都比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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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兄弟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为此,周长青还愁过一段时间。
  但很快他就不用愁了。
  因为儿子们要去上班,就让他在家带孙子,虽然家里保姆多。
  但也顶不住四个孙子一口一个爷爷啊,他的长孙照明最乖,但也是个小孩子。
  有时候带着弟弟们无法无天……
  周长青人都愁老了十岁,他多想盼一个小姑娘来啊!
  又漂亮又体贴,肯定比这帮臭小子贴心多了!
  周长青受不了了,干脆回到了米国的农场躲清闲。
  但儿子们还是没有放过他,只要到了寒暑假,一座儿童包机一定会准时送达。
  他一问才知道,几个孙子们这头刚宣布放假,另一头飞机就已经准备起飞了。
  这,这什么人那?
  周长青有气,但没处发。
  谁让他儿子多呢?
  如今,住宅的房子就是周仁行和妻子舒槿在住,其余几个儿子依旧住在老宅。
  但却在另外几栋房子里。
  虽然各个名下都有房产,但他们还是觉得这里最好。
  有家的感觉。
  周礼行刚掀开帘子,就是看看弟弟们都回没回来,要是回来的话,灯是亮的。
  二楼的卧房。
  舒槿已经上床准备休息,见周仁行进来。
  她微微起身。
  “老三回来了?”
  周仁行点了点头。
  舒槿笑了笑。
  “这家伙这么大了还是这个老样子。”
  周仁行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狗改不了吃屎!”
  舒槿嘴角笑意渐浓,却没有附和他说的话。
  开玩笑,她才不会说老三的坏话。
  舒槿和周仁行的卧室大方整洁,两人都不太喜欢繁杂的东西,就连摆设也一向如此。
  没有用的东西就不要放进来,更加追求整洁和简约。
  但即便如此,卧室的墙上却挂着几幅格格不入的油画。
  仔细看去,是几张一家三口的油画。
  顺序从左到右,按照年限挂着。
  最左边是周仁行和舒槿,中间还坐着个小小的,但看着很庄重的昭明。
  右边的几幅也是如此,周仁行和舒槿没什么变化,只能看到岁月给两人面容上带来的雕琢。
  中间的昭明却逐渐地变大,几幅画,分别是九、十岁上小学的样子,还有十三四岁上中学的样子,后来便是十八九岁成年的样子。
  还有最近的,也就是新添的一幅,已经跟周仁行有些相像的二十多岁,已然是成熟男人的样子。
  但除了第一幅画,后面的画都是假的。
  因为整个周家,根本没有人见到周昭明长大后的样子。
  后面的画,都是周仁行请第一幅油画的画家继续画的。
  不得不说,绘画的人手艺非常高超,能从昭明三四岁的样子逐渐慢慢推演到长大的样子。
  且画中昭明的样貌都像极了舒槿和周仁行,且看不出突兀来。
  周仁行常常劝慰周礼行要往前看。
  但他和妻子,不也被困在孩子丢失的哀牢中?
  为人父母,孩子的丢失,对他们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苦楚?
  周仁行吃了药就默默地躺下,如往常一样握住妻子舒槿的手,然后盯着天花板,等着困意渐渐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