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觉法师展示完毕后,古松之下,夜色愈重。
江起的感谢简洁直接:
“多谢法师。”
释觉法师笑道:“老衲愧不敢当。”
李见真也从[支柱]的体悟中抬起头来,道:
“今夜论道,贫道获益匪浅,既作交流,我亦当有所回馈。”
释觉法师道:
“真人请赐教。”
李见真并未直接开始,而是问了两人一个问题:
“两位可知道此界真相?”
释觉法师摇了摇头:
“愿闻其详。”
他知道李见真说的肯定不是膜宇宙-体宇宙论,也不是三阶段宇宙论,这些理论,江起已经论述得十分完整了,李见真不会过多赘叙。
江起也没有贸然开口。
李见真所说的,应该是他们当前所处膜宇宙之谜,而不是关于宇宙存在形式的宏观框架。
万古之前的谜团终究太多了。
大战是如何发生的?是因谁而起?以及蜃真人在蜃壳中所藏的记忆碎片到底记录了什么?秦天君的铁片中指引的教主留碑之处又留下了什么真相?
这些他都所知甚少,就像只掌握了一幅巨大拼图中的几块。
李见真抬头望天,白发飘动:
“其实我们所在的宇宙,并非一开始就是如此,或者说,我们的宇宙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单一宇宙。”
释觉法师讶异,问道:
“这是何意?”
江起也抬头望天,目露沉思。
李见真道:
“在万古之前,存在无数的宇宙,如恒河沙数,各有其道,各循其理,用江院士的话来说,即是体宇宙中存在无数膜宇宙。
但万古之前的那场大战,涉及太广,不止大道被打崩,无数膜宇宙也被打碎。”
他目光扫过二人,说出了最核心的部分:
“后来,有位存在出手了,祂以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式,将这些破碎的宇宙碎片收集、捏合,形成了我们现在所栖身的这个宇宙。”
有位存在?
将破碎的宇宙碎片收集、捏合?
李见真说的太过耸人听闻,以至于听起来像天书。
释觉法师问:“祂是谁?”
李见真眉心的竖纹明灭不定,道:
“我亦不知。”
释觉法师略微沉默。
李见真道:
“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所处的世界才存在这么多矛盾之处,为何我们的历史存在错乱?为何每个文明都有创世传说?为何不同文明的神话源头,对世界诞生、神灵谱系的描述如此迥异却又各自成体系?”
“西方所信奉的上帝、奥丁,梵光所崇拜的梵,佛门所敬仰的诸佛,我道门所尊崇的鸿钧道祖、三清天尊,乃至更古老、更隐秘的诸多创世神祇、原初意志,都可能并非虚构。
祂们,都曾是某个膜宇宙真实的创世之神。”
“某种意义上,我们,以及此界一切生灵、文明、道统,皆是那场浩劫的遗孤,是无数个已然破碎、湮灭的辉煌宇宙的遗民。”
李见真此论一出,石破天惊。
释觉法师自然惊得佛心不稳、失了定力。
江起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在经历了最初的震动之后,他越想,越觉得李见真的“捏合宇宙”论具有惊人的解释力。
首先,李见真的“捏合宇宙”论,仍在他的三阶段宇宙的框架之下,其次,“捏合宇宙”论解释了他的三阶段宇宙论无法解释的历史错乱的问题。
而且李见真的“捏合宇宙”论还与“派生论”不谋而合。
前文说了,万古之前,不同文明、不同神系,修行的方式不尽相同。
修仙者、炼气士靠的是灵气、仙气;西方靠的是信仰之力、凝结神格;还有一些神系、种族,靠的是血气、星力、灵韵、共鸣。
这些都是不同的派生物。
但为什么不同的文明会发展出依赖截然不同的派生物的修行体系,却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在,答案浮现了。
如果,每个文明都起源于一个独立且完整的膜宇宙,那么,那个膜宇宙的底层性质,很可能就决定了其内部生灵最容易感知、利用和修行的派生物类型!
一个维度更偏向能量与生命的宇宙,其内生灵可能更容易感应和吸收灵气、血气。
一个维度更偏向概念与意识的宇宙,或许就更适合发展信仰成神、愿力修行的道路。
不是文明选择了派生物,是他们诞生的故乡宇宙,只能靠某些派生物来修炼!
想通了这一层,江起只觉得豁然开朗。
如此一来,万古之前的大战,就不是某个膜宇宙之内的大战,而是无数膜宇宙、无数创世神之间的大战,其结果便是大道崩,诸天碎,万物凋零,直至被重塑于此界。
接下来,三人又凭借各自见闻、感悟与推测,深入探讨了诸多问题,不知不觉论道竟持续了整夜。
释觉法师双手合十,缓缓起身:
“阿弥陀佛,今夜一会,茅塞顿开,前路虽仍迷雾重重,然方向已显一二,愿他日再有缘法,共探真谛。”
李见真亦起身稽首:
“今夜所见所闻,远超预期。”
江起最后站起,道:
“愿两位得见大道。”
最后,三人不再多言,相互道别。
金毛苏珩舟摇着尾巴跟上释觉大师,登上了飞行器。
灵明子留在了李见真身侧,轻轻“咩”了一声。
江起则走出白云观。
秘书小陈见江起出来,立即迎上。
江起站在石阶上,回望了一眼晨霭中的白云观。
他也不知今夜的论道会对将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更不知道李见真和释觉大师能不能找到突破封锁的进步之路,只是希望——
他们确实能做到吧。
秘书小陈问道:
“江院士,结束了吗?”
江起道:“嗯,回吧。”
接下来几天,江起依旧留在了新央。
7月8日,作为显能学院的名誉校长,江起参加了由教育部、异管局、科学院等多部门联合召开的显能学院试点方案研讨会。
当然了,他大多时候是静坐倾听。
晚上,他回复了一些学术往来的邮件,包括拒绝了几个国际顶级机构的演讲邀请。
7月9号,江起去导师严新家里吃了个饭。
这是纯粹的私人聚会,仅有江起和严新一家人。
师生二人六年未见,严新明显老了一些,但精神矍铄,谈起这些年来维度实验室的进展、遇到的困难、取得的突破,依旧充满激情。
这六年来,严新的确成就非凡。
如果说江起的维度理论,是在异能降世后,被毁的一塌糊涂的物理学废墟上,重建起一座大厦的话,那严新就是给这个大厦安装实用设施的人。
在他的领导下,国家维度实验室吸纳了全球的相关英才。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传承有序——
不过,是向上传。
席间,严新几次提出,希望江起能回实验室主持大局,但江起还是毫不犹豫拒绝了他,严新也是没招儿了。
下午,江起陪着严新去了一趟国家维度实验室,见了见粉丝。
7月10号,江起突然接到了金洋的电话,本来,他是打算今天去新央大学走一趟的。
全息影像中的金洋涕泗横流,一接通电话他就在哭,整个人的情绪根本压抑不住。
江起心在往下沉,问道:
“金洋,怎么了?”
“起子。”,金洋带着哭腔,道,“我妈没了。”
江起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段段的回忆。
高中时,他经常住在金洋家,每次在他家,金洋的母亲都会对他格外的嘘寒问暖,给金洋买衣服时,会多给自己买一件,对待自己,比对待金洋更加温柔。
在他的记忆里,金洋的妈妈永远是一副眉眼弯弯、说话温声细语的样子,即便是金洋家境败落的那几年,她依旧温温柔柔的。
只是,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金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