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院士。”,洛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您的多巴胺水平在刚才的十三秒内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内啡肽水平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二,根据人类情绪模型分析,您正处于愉悦或兴奋状态,需要我为您标记附近更多可供击碎的目标吗?最近的一颗小行星直径约十二公里,位于您当前方位偏南黄道面七度,距离约七十三万公里。”
江起:“......”
“不用。”,他道,“回去吧。”
玩一玩就可以了,他又不是什么破坏狂。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踩中一块冰板作为着力点,飞到到舱门前,单手搭上门框,轻轻一拉,整个人便滑了进去。
回到舱内,舱门在他身后合拢,人造重力场重新将他拉回地面。
“舱内气压、温度已恢复正常。”,洛安汇报,“您体表附着的微陨石碎片残留已清理完毕,是否前往第一个坐标点。。”
江起:“走吧。”
话音落下,漆黑的梭形船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朝着小行星带深处驶去。
——
第一个坐标点是一颗直径约十二公里的小行星,没有正式命名,只有一串编号:
2003-FT147。
东陆的「夸父」探测器曾在这里记录到一次微弱的维度异常信号,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信噪比极低,差点被当作仪器噪声过滤掉。
如果不是当时值班的分析员多看了一眼,这条信号甚至不会被标注在星图上。
月亮船在距离2043-FC147约五万公里的位置减速,以每秒十公里的速度缓缓接近。
主动扫描全频段开启。
“扫描进行中。”,洛安汇报,“全频段电磁波、引力波、维度波动、活体生命特征信号,四条通道同步接收,目前尚未发现异常信号。”
洛安将扫描数据实时转化为三维透视图——
2043-FS147的结构一览无余:
外层是表岩屑层,厚度在十米左右,成分是细宇宙尘埃、沙砾、小碎石,它在被无数次撞击中磨得极细,没有坚硬地表,踩上去会下陷。
中层是碎石堆积带,深度在三公里左右,基本上就是一堆撞碎的石头靠引力堆在一起,从拳头大的碎石,到几公里的巨型岩块都有,内部充满巨大空洞、裂隙,整体密度很低。
内层也没有明显核心。
“扫描完毕。”,洛安说,“未发现任何异常。”
江起点点头。
这就是一颗典型的C型99碳质小行星。
天文学里,对小型带的小行星最通用、最常被引用的分类体系有两套,一套是Tholen光谱分类,简单说就是按表面成分、颜色、物质组成来分。
一共14个正式分类:C,S,M,A,B,D,E,F,G,P,Q,R,T,V。
外加一个未定型:U(未知/无法归类)
另一套是SMASS分类。
SMASS分类在前者基础上细分,一共26个亚型,但大类还是那十几类。
真正在小行星带里常见,其实只有3类,C型(碳质)、S型(石质)、M型(金属)占了小行星带90%以上,剩下不到10%,是V、D、E、P、A等稀有类型,基本可以当作特殊小行星处理。
而2043-FS147就是一个很常见的小行星。
江起道:
“去下一个。”
第二个坐标点是一颗直径不足十公里的S型小行星,西盟的「赫利俄斯」探测器曾在这里记录到零点三秒的异常波动,信号特征与维度波动高度相似,但此后再未复现。
扫描结果:什么都没有。
第三个坐标点,智神星附近的一片空旷区域。
训国的探测器曾在这里探测到一次极其微弱的γ波异常,信号强度只有地球背景辐射的三倍,但频率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天然γ波源。
扫描结果:什么都没有。
月亮船继续向前航行,越往木星方向飞,小行星颜色越暗,碳质越多,靠近火星一侧,则多是灰白的石质星体。
第四个坐标点,灶神星。
这是小行星带中质量第二大、体积第三大的天体,也是小行星带中最亮的天体,在地球上肉眼可见。
它十分巨大,平均直径525公里,表面积相当于巴铁的国土面积,为阿尔比恩联合王国的3倍。
它的名字叫灶神星,但并不是我们认为的灶神,而是罗马神话中的灶神维斯塔,不过中文译为灶神星,既符合维斯塔的神职,也契合东陆传统文化中的灶神形象。
诺国的探测器曾在这里记录到一次维度波动,信号持续了整整两秒——在小行星带的探测史上,这已经算是长信号了。
扫描结果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江起靠在座椅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失望。
来之前他就知道,大概率什么都找不到。
这些坐标点上的信号,可能只是仪器噪声,可能是宇宙射线偶然触发的假信号,可能性太多了,但他还是要来。
探索不是赌博,不是为了押中那一两个有收获的点位,而是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走一遍,哪怕一百个坐标点里九十九个都是空的,只要有一个不是,那就值得。
反正,江起有的是时间。
第五个坐标点,谷神星。
谷神星是小行星带最大的天体,直径约九百五十公里,质量占整个小行星带的约三分之一。
它的内部结构分层明显:外壳是冰和含水矿物,中间是硅酸盐地幔,核心是一个小型的岩石内核。
人类早在探索太空之前,就发现了一条近乎神迹的轨道规律——提丢斯-波德定律。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以土星到太阳的距离为100单位,各行星与太阳之间距离遵守一个简单的数学规律,水星距离太阳为4单位,金星是7单位,地球是10单位,火星是16单位,木星是52单位。
水星与金星之间的差值是3。
水星与地球之间的差值是6。
水星与火星之间的差值是12。
水星与木星之间的差值是48。
水星与土星之间的差值是96。
每一个数都是前者的两倍。
太阳系的行星像是被人设计好的一样,神奇得不像自然巧合。
后来,这个定律在发现天王星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天王星与预测位置高度吻合。
但是,这个定律也留下了一个诡异的空缺:
在火星之后、木星之前,对应2.8个天文单位的位置,公式明确显示——这里应该存在一颗大行星,但是十几年过去了,天文学家对着天空反复观测,却始终空无一物。
直到1801年,人类才在这里发现了谷神星。
谷神星正好落在这条定律预言的轨道位置上。
但好景不长,爱神星、智神星相继被发现,人类才知道原来这里有一条小行星带。
后来,又一个天文学家提出了法厄同星假说,认为火星与木星间曾存在一颗完整行星,后因某种灾变破碎,这才形成小行星带。
这一假说在19世纪曾流行,但存在致命缺陷:小行星带总质量仅约月球的4%,远不足以形成一颗行星,而且不同小行星的化学成分差异巨大,不符合单一行星破碎后的物质一致性。
现在学界主流的观点是木星的引力阻碍论,小行星带是未能形成行星的星子残留区,而非破碎行星的残骸,但不管如何,小行星带的确在提丢斯-波德定律预言的位置上。
至于为何如此巧合,宇宙间有太多的秘密了,也许只是数字巧合,也许是某种设计痕迹,江起也不知道。
而在谷神星上,东陆的「夸父」探测器曾在谷神星的南极区域记录到一次维度异常信号,信号源深度约在地表以下二十公里。
“这个信号的特征和其他几个不太一样。”,洛安在接近谷神星时汇报道,“根据「夸父」探测器的原始数据,信号的维度波动特征呈现出某种规律性——不是随机噪声,而是有节律的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