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江起不断搜寻着花。
木星本体的大气层中散落着最多的花,刚才他在下面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一些,但也有一些漏掉了。
此刻他沿着来时的路径逆向搜寻,像用一把细齿的梳子将木星重新篦过一遍,每一朵遗漏的花都被他找到、辨认,其他维度的留在木星上,以待后来人,水属性的交给洛圭吸收。
木卫二的冰层深处藏着一些冰属性的花,被封存在液态海洋中和与硅酸盐地幔的交界处。
木卫一的火山口深处有一些火属性的花,在岩浆湖中沉浮,木卫三的冰原下藏着一些,木卫四的尘埃层中藏着一些。
最后,江起一共吸收了9朵水属性、冰属性的花,洛圭的掌握度又提升了少许,三维属性的增长速度又快了分毫。
土星。
它的光环从远处看薄如蝉翼,从近处看却是一道横亘数十万公里的冰石洪流。
无数颗粒,从微米级的冰尘到直径数米的冰岩,从细碎的硅酸盐砂砾到房子大小的冰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条宽达数万公里、厚度却只有数十米的扁平轨道带上。
月亮船驶入光环的外缘时,冰粒敲打在船壳上,发出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响。
土星本体的大气比木星更加宁静,它的条纹不如木星浓烈,颜色偏向淡雅的金黄与奶油白,像一杯被缓缓搅动的拿铁。
北极的六边形风暴是一个完美的几何奇迹,这是太阳系最神秘的自然现象之一。
六条边,六条清晰的云墙,每一条边之间的夹角都接近一百二十度,它每一条边的长度都超过地球直径,中心是一个直径数千公里的极地涡旋。
涡旋的边缘,风速达到每秒一百五十米,而在六边形内部,却相对宁静。
这不是人为的,不是任何意识体设计的,它是土星大气层中的喷流在行星自转的科里奥利力作用下,自发形成的流体力学驻波,纯粹的物理规律。
泰坦星。
这是太阳系中唯一拥有浓密大气的卫星。
月亮船降入泰坦的大气层时,橙红厚重的氮云被船体缓缓拨开,下方视野里铺开大片暗蓝近黑的液态水面,在极寒天光下泛着凝滞的冷光。
它们不是水,而是液态的甲烷与乙烷,在零下一百八十度的低温下保持着液体的形态。
地球上也有甲烷,人类将它从地下深处开采出来,加压,液化,装进管道和储罐,输送往城市、工厂、发电站。
它被燃烧,被转化为电力、热力、动力,驱动着人类文明的齿轮昼夜不停地运转。
但在这里,它是海洋,是湖泊,是河流,是雨滴,是云层。
它构成了泰坦上完整的液态循环——甲烷雨从甲烷云中降落,汇聚成甲烷河流,流入甲烷湖泊,再蒸发成甲烷云。
离开土星系统后,月亮船继续向外航行。
天王星。
这颗冰巨星以近乎躺倒的姿态绕太阳公转,自转轴倾斜了九十八度,像一个被推倒的陀螺,它的光环是竖着的,卫星的轨道也是竖着的。
天王星的大气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青色,那是甲烷吸收红光后留下的色彩。
它比木星安静,比土星寡淡,像一颗青金石。
海王星。
它是太阳系最外侧的行星,也是最后一颗能被称作行星的天体。
它的大气比天王星更加活跃,呈现出深邃的钴蓝色,大暗斑在表面缓缓移动,风速达到太阳系之最——每秒两千一百公里,足以将任何已知材料撕成碎片。
冥王星。
它太小了,直径只有月球的七成,质量只有月球的六分之一。
它的表面覆盖着氮冰、甲烷冰和一氧化碳冰,在零下两百三十度的极寒中凝结成山脉与平原,冥王星的心脏——汤博区,是一片巨大的、心形的氮冰平原,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白色光泽。
江起站在冥王星的氮冰平原上,抬头望向太阳。
太阳在这里只有针尖大小,却依旧刺目,它的光芒依然能照亮冥王星的表面,在氮冰上映出微弱的光斑。
月亮船离开了冥王星的轨道。
起初还能看到太阳系内圈行星的身影——木星是一个淡黄色的小点,土星更暗,天王星和海王星已经肉眼难辨。
然后是柯伊伯带,稀疏的冰质小天体在黑暗中漂流。
它们的轨道倾角各异,有的规整地排列在黄道面附近,有的倾斜成诡异的角度,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引力扰动过。
它们的成分以水冰、甲烷冰、氨冰为主,表面覆盖着数十亿年宇宙射线和紫外线轰击形成的暗红色索林。
偶尔有一颗反射出微弱的阳光——这是在它漫长的轨道周期中,恰好运行到近日点附近,恰好将某一面朝向太阳,下一次被阳光照亮,也许要等到几百年后。
月亮船在柯伊伯带中穿行了七天。
七天里,江起看到的天体不超过一百颗,不是柯伊伯带的天体不多——它包含的天体数量以百万计,总质量远超小行星带。
但空间太大了,两颗直径百公里的冰质小天体之间,平均距离达到数千万公里。
再往外,是日球层顶。
这里是太阳风与星际介质交汇的边界。
太阳风吹出的粒子流,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从日冕中喷涌而出,形成一片包裹着整个太阳系的、不断向外扩张的等离子体气泡,在这里与银河系的星际介质相遇。
星际介质不是完全真空的,每立方厘米约有一个粒子,主要是氢原子和氦原子,混杂着微量的尘埃颗粒和宇宙射线。
两者在这里碰撞、减速、堆积,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
月亮船穿过这道边界时,洛安记录到了一次明显的等离子体密度跃升。
“等离子体密度跃升370%,太阳风粒子浓度归零,星际介质占比突破临界阈值。”
“江院士,我们已经正式进入星际空间。”
江起回头看了一眼。
舷窗外,太阳系正在他身后合拢,太阳变成一颗普通的亮恒星,地球、火星、木星等所有行星全部隐没在太阳光点里,肉眼无法分辨。
“离开了。”,江起轻声对自己说。
他收回目光。
正前方正是银河,它亿万年不曾改变,像一条由星尘铺就,通往永恒的道路。
“洛安。”,他说,“开始加速,目标航速:零点五倍光速。”
“收到。”,洛安回答,“启动主推进系统,加速至零点五倍光速,预计所需时间:三个月。”
月亮船后方,“雷霆”源器官被完全激活。
飞船的速度开始平稳提升,从每秒四千五百公里到每秒七千公里,再到每秒一万公里、三万公里、五万公里。
速度越高,加速越慢,这是相对论的铁律,任何有质量的物体都无法达到光速,越接近光速,加速所需的能量就越呈指数级增长。
“雷霆”源器官在低能级时游刃有余,但随着速度攀升,它的输出功率开始接近极限,加速曲线变得越来越平缓。
飞船像一颗逆飞的彗星,从太阳系的边缘向着银河的更深处射去。
身后,太阳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终变成一颗与其他星星没有任何区别的光点。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江起每天出舱一次,在飞船以数万公里每秒的速度航行时,站在船壳上,看着星空。
星光在他视野中流动。
前方的星星呈现出淡淡的蓝色,后方的星星偏红——这是光的多普勒效应,在接近光速的尺度上变得肉眼可见。
前方的星空似乎在向他聚拢,后方的星空则在远离,整个宇宙像一顶正在合拢的伞。
除了出舱,江起还做了几个实验和研究。
一、是针对获得的金属氢实物样本,验证其是否具有室温超导性和亚稳态特性。
他在木星液态金属氢层中,用星墟封存了一条黄河容量的金属氢样本。
回到月亮船后,他在实验室中将拳头大小的样本置于特制的高压舱内,以极其缓慢的速率降低压力,观测金属氢是否在常压下保持亚稳态,并测量其电导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