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後。
  漫天白雪如鹅毛般卷扬,在淩冽寒风中飞散向四面八方,皑皑大地上,一行像是披着白雪的队伍正朝着某个方向缓缓前进。
  他们一个个身上的衣物被白雪覆盖,唯有双手染着暗红。
  似乎是沾血沾的太多,已经沁进皮肤里了。
  「要出去咯要出去咯。」
  王刚开心地望向前方,一抹黄色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这是这几天以来众人第一次看见黄色的土地。
  周弦肩上扛着两个大麻布袋,此时听见墨怜的话,眯着眼远眺:「这麽说来,这片区域真的没队伍了。」
  「即使有应该也不敢来了。」齐名笑笑:「之前我审问的那家夥说这片区域已经出名了,进去了就出不来,号称十死无生。」
  这些天,几人像是蝗虫过境,看到队伍就抢,抢了就拍照,拍了就威胁压榨。
  可以这麽说,此时整个冰河区域含有登顶之心的物品都在周弦背上的口袋里。
  而含有神性的物品则是主要放在了墨怜和严景的物品栏中。
  至於神魂,每个人身上都有那麽大几十个,这还是因为严景拿了不少去喂给斐遇的缘故。
  「老大!这里有岔路口!」王刚背着半人高的大行囊,但速度却是众人中最快,双脚像是铲雪车一般将地上的雪高高扬起,跑到最前方探路。
  众人走出冰河区域,看向面前的牌子。
  【左:蚀骨谷】【右:万药崖】
  「这不太对吧————」拿着地图的齐名皱起眉头,开口道:「按照地图上说,现在前面应该只有蚀骨谷才对,至於万药崖,则是在谷中一块断壁之处。」
  王刚忽然低下头,瞪大眼睛:「这也有份地图!」
  她将手伸向两个木牌之间,捡起一张灰尘扑扑的纸张。
  将上面的灰尘拭去之後,她瞪大眼睛在手中这张地图和齐名手中地图来回瞟:「哎呀?这咋不太一样嘞。」
  齐名也是皱着眉在两份地图之间来回扫视:「从之前我们走过的路来看,肯定是我们这份更准确一些。」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是每张地图都只有一部分正确。」
  赵东川看向严景:「队长你怎麽看?」
  「假的。」严景斩钉截铁。
  「为什麽?」墨怜好奇地看向严景。
  其余几人也是有些好奇。
  严景沉吟了一会儿:「因为————」
  因为这假地图是他做的。
  肯定不能这麽说。
  「因为直觉。」
  这话一出,众人皆以为然:「那肯定是对的。」
  赵东川笑道:「那我们就按照地图上走。」
  「对方用这份假地图和路牌,大概率是想引诱我们去听起来更有意思的万药崖。」
  「当然,也不否认对面是玩的反套路。」
  「不过按照地图上说,我们应该————」
  他伸出手指,指向前方,金色的丝线从指尖蔓延,一路向前。
  就像是划开了某种幕布一样,面前的道路忽然变得宽阔起来,刚刚还被树木遮挡住的地方此刻竟足以容得下一辆马车穿行。
  「川哥进步神速啊。」
  这些天几人关系迅速变得熟络,王刚看向赵东川。
  她记得前天赵东川曾告诉她,命运的缺点就在於按照常理来说,既定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即使进行观测,命运也不应该能够影响现世。
  他之所以能够做到用命运来影响王炎和孟冰的选择,是在他常去的一个副本的大人物教他的。
  但他也只能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心理,很难具体物化在某件事上。
  而现在赵东川展现出来的能力,明显就是用命运来影响现世。
  赵东川微笑道:「多亏了队长,我的登顶之心现在已经差不多填充一半了。」
  再加上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一部分,现在,他只需要潜心钻研自己的道路,或许就有机会能够登顶。
  即使最後无法登顶,也能够成为登顶之下的第一档。
  严景笑笑:「是东川你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走吧。」
  赵东川在副本中认识的人自然就是老虎。
  现在的老虎可是【命途】中响当当的大人物,对於【命运】的理解更是无人能出其右,随便点拨一二就让赵东川找到了之後的路。
  其实不止是赵东川,其余人现在摄取的外界的登顶之心也接近饱和。
  只待突破七阶,就能够扶摇直上。
  按照几人预估,这次副本之後,周弦应该也勉强能够突破七阶了。
  反倒是严景自己,虽然大部分的登顶之心都被他吸收了,但自身登顶之心的增长始终有限,到了最後他甚至出现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不能再吸收其余人的登顶之心了。
  现在他还没能找到自己之後的路,如果再强行吸收,可能会有变故。
  这才有了周弦背着的那麽多登顶物品。
  几人踏上了赵东川刚刚新开辟出来的道路。
  在几人身形消失大约几分钟後,两道身形一左一右走来,出现在了几人待过的路牌这。
  「妈的,没上当,怎麽办?追不追?」
  左边那人骂了两句,看向右边那人。
  似是等着右边的人拿主意。
  「不追了吧。」
  右边那人想了想,开口道:「那支队伍不对劲。」
  「已经很久没有从冰河出来的队伍了。」
  「或许那个传说是真的。」
  「你是说————」左边那人瞳孔颤了颤。
  右边那人点点头:「他们身上血腥味很重。」
  「而且刚刚那白色风衣的人的手段,七阶打底。」
  「那我们又空手而归?」左边那人浑身都在颤抖:「这次回去,我们万一直接被打死了怎麽办?」
  「不会的。」右边那人摇摇头:「那家夥手下看起来人很多,但被骗走晶石的就我们几个。」
  「走吧,把这个消息带给他,他应该也会满意的,刚刚那人肩上扛着的应该是含有登顶之心的物品————」
  「怎麽了吗?」墨怜疑惑地看向忽然笑了起来的严景。
  「没什麽。」严景笑笑。
  沙域。
  第一环域一行人的脸沉的可怕。
  每个人此时都眉头紧锁,目光阴翳。
  因为经过了三四天的挖掘,众人终於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们被耍了。
  ——
  ——
  ——
  这些物品,根本不是什麽有用的古物,只是一些毫无价值的「仿制品」
  别说古文明了,就连文字都算不上!!
  事情的起因是众人碰上了一行从别的区域来的队伍,在将对面的一些人擒住之後,众人才知道在别的不少区域现在都发现了含有登顶之心的物品。
  更有甚者,甚至找到了含有神性的物品。
  唯有他们,整整三天,只找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古物。
  而且外面的区域,有不少极为凶险的地方和长相怪诞的怪物,还会有远古时代的传承。
  唯有沙域,除了不能使用诡能的限制之外什麽都没有。
  在听见对面的叙述之後,一直有些生疑的万逸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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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区域或许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
  有可能是玩家,有可能是一些别的存在。
  反正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使用诡能探索,可却没找到有人使用诡能的痕迹。
  直到他一路纵横。
  终於找到了某种极为隐蔽的足迹。
  顺着这个足迹,他一路逆向寻找,竟然发现那足迹————从始至终一直在跟着他们!!!
  在证实这件事之後,他只感觉怒意上头。
  那个人,可能一直在看他们的笑话!!!
  而其余人收到消息之後,也是纷纷握紧了拳头。
  现在副本中的情况可是会公布在表世界的。
  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被描述出去。
  如果被描述出去。
  这岂不是说————
  此时所有月阴的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
  「妈的,这第一环域的人也太水了!!」
  「不如严大帝一根头发。」
  「不如一根卷毛。」
  「你说的哪的卷毛?」
  「我服了,真服了,幸好有严大帝,否则这次我们【月阴】的脸都要丢光了!」
  「三天啊!整整三天!这群家夥脑子到底是怎麽做的?」
  这就是此时月阴网络上对於第一环域众人的评价。
  ——
  当然,也还是有一些人是支持第一环域的六人的。
  「你们在这说风凉话,有本事进副本说。」
  但很快,就会被人用冰箱制冷理论驳回。
  总体而言,现在风向已经完全一边倒。
  没办法,这几天众人眼睁睁看着文字播报上,第一环域的队伍从「走向了错误道路」再到「在错误道路上一骑绝尘」,而另一边,「尊号为异的玩家正在大杀特杀,嘎嘎乱杀,逮谁杀谁」。
  对比实在太过明显了!!!
  此时的第一环域,阴郁的气氛已经完全笼罩在了上空。
  不单单再是因为那条云层中的龙影,而是————
  伤员。
  因为回来的伤员实在太多,所以终於有人忍不住透露了严景拍摄隐私照片的行径。
  而这个做法,当然是将几位域主气的不轻,尤其是T恤男和虎皮裙女子。
  「有伤天和!有违人伦!」
  T恤男气的差点转过身,对着月阴域主开口:「你们月阴就是这样培养人才的?」
  「我说了,这孩子小时候家人疏於管教,家教没学太好,之後我会严加管教的。」月阴域主淡然开口。
  虎皮裙女子大怒:「现在位置,我们【兽君】三个人和他相遇,除了王炎之外,不是断手就是断脚,甚至有人被抢走了晶石,要不是最後将家底掏给了他,恐怕回都回不来,这还是排位赛吗?!」
  「这还是比赛交流吗?!」
  「我说了,我之後会严加管教!」月阴域主其实此时心情也不太好。
  虽然严景将另外两人气的不轻,可严景终究不是自己人。
  而她真正的自己人————
  表现的可谓一塌糊涂。
  想到这,她就更为气愤了。
  要是当时严景答应她的要求,现在大概率是在配合第一环域几人行动,怎麽可能闹出这种事?!
  「这风有点大。」
  两侧高耸的崖壁之中,众人行於其间小道,总算明白了为什麽这地方会被称为蚀骨谷了。
  此时两侧阴风沉沉荡荡,如同刮骨刀一般一个劲地往众人身上刮着,每一下都像是在肉放血。
  而偏偏其中还不能使用诡能,否则阴风会比之前要大上数倍,将诡能尽数剔除。
  一路走来,众人已经看见不少白骨,露屍路边,有些骨架头颅,一看就不是
  ——
  人类。
  墨怜率先支撑不住,周身衣物早已被挂的破烂不堪,但露出的不是雪白的肌肤,而是鲜红血肉。
  那些风每一次吹拂,都刮起一阵腥风。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还好,可旁边的几人明显也有些扛不住了。
  除了周弦和王刚之外,其余几人都不太擅长肉身。
  严景皱了皱眉。
  或许是因为曾经作为神明试炼场的原因,整个神藏地对於诡能极为不友好。
  但对於肉身却又格外看重。
  如果继续走下去,恐怕几人都得留层皮在这。
  而即使是他动用治癒的手段,也不是长久之计。
  「先停吧。」
  严景,王刚和周弦三人一人抓住一个,躲到岩壁的墙根处。
  这里算是整个蚀骨谷风最小的地方,可以暂时歇脚。
  当然,也不能久待。
  「抱歉队长————」齐名拿出之前抢到的治癒药剂往身上涂,疼的龇牙咧嘴:「拖你後腿了。」
  「说这些。」严景面色淡然地看向地图:「如果不能继续向前的话————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要不试试看能不能爬上崖壁?」
  他看向崖壁。
  上面的风虽然比谷底看起来还要猛烈一些,但如果是他一个带一个的话,或许还是能带上去的。
  主要是其他人能不能挡得住。
  这还真是个难题。
  当然,还有一条路。
  把众人放到空间裂缝里。
  但他还想等等看,等一个契机————
  从踏入这片峡谷开始,他就一直感觉到有某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需要一个契机,不只是给众人,也是给那双眼睛的主人。
  「先休息一会儿,不行就撤退。」
  他声音不低。
  就这样,几人靠在岩壁这原地休息起来。
  这一歇,就是六七个钟头。
  而严景明显感觉到,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在逐渐失去耐心。
  直到夜幕降临。
  在岩壁的某处洞穴口,忽然伸出了一只明亮的火把,紧接着,一只,又一只,又一只————
  一连串的火把在岩壁上方亮了起来。
  那些火把之後,一张张被映的通红的脸,用诡异的目光看向严景几人。
  他们看起来都是玩家。
  不知道为什麽,都躲在了岩壁上。
  也不知道为什麽,此时会联合在一起。
  而在远处的半空中,一柄最大的火把之後。
  是一个体型宛若山一般的男子。
  此刻他那足足六七层下巴,肥胖到有些扭曲的脸看向严景几人,笑道:「各位,我是【天子】的八皇子,你们可以叫我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