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宁跑不动了,肚皮上刚被丈夫周建业划开的刀口往外渗血,近两百斤的身子太沉,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她伺候了十七年的男人,为了五万块保险金,要把她活剖在手术台上!季嫣然架着她的胳膊往前拖,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特护病房门口。门口站着持枪战士,立刻侧目看来,“季小姐,这是怎么了?”季嫣然手心全是汗,嗓子发紧,硬撑着开口:“我姑妈之前交代过,表哥病房里缺个陪护,我先带人进去。”战士看了眼姜晚宁,蓝白病号服染着血渍,脸色惨白,浑身抖成一团,这哪里像伺候人的。但人是季小姐带来的,到底没多问,侧身让开。“嫂子,快。”姜晚宁腿软得厉害,几乎是被半扶半拖着进了病房。门一关上,外面的脚步声像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屋里很安静,只剩下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姜晚宁扶着墙大口喘气,慌乱抬眼看向病床,纯白被单下躺着个男人,身形极高极壮,宽肩长腿把单人病床占满,他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哪怕闭着眼毫无血色地躺着,也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冷硬压迫感。季嫣然拽了拽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嫂子,你先藏床底下。”姜晚宁愣了一下,“床…床底下?”“来不及了!”外面传来周建业压着怒气的声音:“季嫣然!你把我老婆带哪去了?”姜晚宁手脚冰凉,她顾不得肚皮上的伤口还在疼,弯腰就往病床下面钻。可她太胖了。腰上和肚子上的肉挤成一团,病床底下又窄,她刚往里塞了一半,就卡住了,季嫣然看着她艰难往里拱的狼狈模样,尴尬的挠头,“嫂子别怕,我出去拦着他!”姜晚宁趴在地上,使劲点头,季嫣然匆匆出了门。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咬着嘴唇想忍住哭,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十七年啊从二十二岁嫁进周家,到现在三十九岁,她以为的家,不过是一场骗局,原以为的甜,不过是玻璃渣子里面的糖。“滚出去。”一道低沉冷厉的男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姜晚宁呼吸停滞,惊恐地抬起头四处看,屋里根本没有别人。病床上那个男人眼睛闭着,嘴唇也没有动过,心电图的绿线依旧平稳跳动,她后背窜起一股寒气,声音发抖:“你……你是人是鬼?”没有人应,仪器还在滴答作响,她咽了咽口水,一定是麻药没完全过劲,烧出幻觉了,“滚出去。”那声音又响了一遍,这次更近了,姜晚宁吓得双手抱头,不敢叫出声。“阎王老爷,不要抓我,我……我不是故意进来的。”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别赶我走,我真的还不想死。”“艹,这什么傻叉,居然把他当成鬼了,”病床上,顾远铮暴躁得想骂娘,可嘴张不开,手抬不起来,眼皮沉沉的,他听得见所有声音。整整半年了,外面说的每一句话,医生下的诊断,母亲背着人哭的声音,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会儿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趴在他床底下哭个没完。顾远铮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在部队里最烦哭唧唧的新兵蛋子,这女人哭起来比新兵蛋子还让人心烦,“闭嘴!”姜晚宁立刻捂住了嘴,她不知道这声音到底从哪来的,但不敢再出声了,怕被鬼勾走,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周建业温和得发腻的嗓音:“老婆?你是不是在里面?”姜晚宁拼命摇头,手死死捂着嘴,连喘气都憋住了。他越是温柔,她就越害怕。“你别怕,刚才是我太着急了,你不想做手术,咱们就先不做,你出来,老公带你回家。”门外很快吵了起来,季嫣然嗓音清脆,寸步不让:“周医生,这是顾师长的特护病房,你不能进去!”“我老婆跑丢了,我怀疑她钻进了这间屋子。”“这里不是你能随便查的地方。”“我是她丈夫!”周建业的嗓门已经压不住了。门口战士拦了一下,“周医生,这里确实不能····”周建业转头盯过去,压低声音:“我是本院医生的周建业,我爱人术前精神失常,跑进来要是碰到仪器伤到了首长,出了事你们担得起吗?”战士犹豫了,紧接着,门把手被人往下拧动,“门怎么反锁了?拿备用钥匙来!”钥匙碰撞的声响,姜晚宁脑子嗡地一声。不行,她藏在这里太明显了,只要一进来低头,就能看见她这一大团,她不能被抓回去,姜晚宁手脚并用地从床底下往外退,顾远铮听见床架摩擦的动静,眉心拧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你····你想干什么?”姜晚宁满脸是泪,看了眼床上的男人,哑着嗓子说:“首长同志,对··对不住了。”“你敢!”门外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姜晚宁哪还顾得了别的,心一横,掀开被子就往床上爬,病床是单人的,顾远铮个子高,一个人已经占了大半。姜晚宁挤上去根本没有多余的位置,只能整个人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又慌慌张张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人。顾远铮差点被她压得背过气,这女人少说也有一百八,像座山似的往他身上一趴,他胸口的空气被挤得干干净净。“滚下去!”姜晚宁哭着压低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重!可是我丈夫要杀我!”“等他走了我立马滚,求您救我一条命……”顾远铮气得太阳穴直跳,他当兵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眼下这个荒唐劲儿是头一回,更要命的是,这女人背上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在发颤,腰腹上那团软肉正好抵在他的要害处,随着她压抑的抽泣,一下又一下地乱蹭,顾远铮呼吸都乱了,嗓音哑得发沉:“你他妈别乱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