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姜晚宁没有一秒犹豫。林娟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摆了摆手。“行了,明天三点半,你要是迟到……”“不会的。”姜晚宁说得很快,快得像怕慢了一拍人家就不要她了。“我不会迟到的。”林娟带着姜晚宁在店里转了一圈,大概说了要做的事,从林记早点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姜晚宁越走越快,浑身都有劲儿,憋了一整天的气终于松了,她靠自己找到活了。回到院子的时候,张洁正在压水井边洗衣服,秦小小坐在门槛上写作业,看到姜晚宁回来,她歪着脑袋冲姜晚宁咧嘴笑,热情的打招呼,“阿姨回来啦?”“嗯,回来了。”“你是不是很高兴了?你嘴角翘起来了。”姜晚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还真是。“阿姨,你找到活了吗?”“找到了。”秦小小高兴得站起来。“真的呀?在哪?”张洁也直起腰走过来,听姜晚宁说要去林记早点干活,叮嘱了一句,“林娟那人嘴碎,但好在人不坏,你好好跟着干,”姜晚宁点头。“她给我试用三天,一个月一百,还包早饭。”秦小小眼睛都亮了。“一百块好多呀!”姜晚宁笑了。“是很多。”张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她。“早点店累,你吃得消吗?”“吃得消。”张洁没在说什么,秦小小忽然举起手。“阿姨,明天早上我送你!”张洁瞪她。“你送什么送,明早你还要上学。”秦小小撇撇嘴。“阿姨第一天上班,肯定害怕,我第一天去上学就是可害怕了,一晚上没睡着,”姜晚宁被她逗笑了,心口暖了一点。“没事的,阿姨是大人了,不害怕,小小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好上学。”之后小小跟着妈妈回房间睡觉,姜晚宁也赶紧回房洗漱,她明天三点半就要起了,今晚得早睡。脱了鞋,布鞋底子磨得快透了,脚后跟一块皮磨破了,忍着痛拿湿毛巾擦了擦,躺在床上,小肚子有些不舒服,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还是那里,这些年总是是不是的疼,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手术有没有什么问题,那还是结婚第一年周建业带她去做的,他说是个小手术,做完对身体好,她当时什么都不懂,他是医生,她信他。做完之后她疼了半个月,每到阴天下雨那个地方就隐隐发胀,她问过周建业好几回,周建业都说没事,小手术,恢复期长一点而已。可这都十几年过去了,还疼,也不知道周建业当年到底给她做了什么?算了,先不想这些。明天三点半,她得准时到林记早点。这是她重新做人的第一天,不能迟到。另一头,县医院特护病房。顾远铮烦躁得厉害。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从昨天白天那个胖女人走了之后,就很烦,之前她在的时候,嘴就没停过,一边给他擦身子一边嘀嘀咕咕,讲她怎么腌萝卜,讲筒子楼里谁家的鸡跑进了谁家的菜地,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烦得要命,这女人脑子有病,被人欺负傻了吧!真想让这女人赶紧滚,现在人走了,彻底安静了。他反而睡不踏实。他的右手已经能灵活地弯曲手指了,但除了季温书和季嫣然,没人知道。晚上八点多,季温书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鸡汤,一边喂他一点嘀咕,“远铮,你说你也是,好不容易有个姑娘愿意天天来陪你说话,你倒好,还不领情,”“现在好了,人家走了,”顾远铮的眉心跳了一下。季温书放下碗,叹了口长气。“你今年都四十了啊,四十!你那些战友,哪个不是孩子满地跑?你爷爷天天问我,说远铮什么时候带个媳妇回来,他老人家想抱重孙子想疯了,我能怎么办,你这种情况,总不能硬拉着你配种吧,”听着老母亲的话越说越离谱了,顾远铮赶紧用食指在床上敲了两下。他没法开口说话,但意识都有,他想说,你闭嘴。季温书完全没接收到,继续叨叨。“这些年我给你找了这么多姑娘,你愣是一个没看上,见了晚宁,我总算是知道原因了,原来你好这一口,虽然胖了胖点,只要不是男人就行,”顾远铮的手指停了,什么玩意儿?他妈居然觉得他喜欢那个胖女人,老天爷,为啥要这样折磨他,去他娘的喜欢胖女人,他只是单纯的嫌女人麻烦,才不想结婚的,跟喜好没啥关系呀,季温书还在说。“你说你也不着急,这好不容易看上个女人,还起不来,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到你结婚了。”她越说越来气,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了,“顾远峥,我告诉你,别到死都是个老童子,那我下去了可没脸叫你们顾家的祖宗!”顾远铮无了个大语,亲妈,亲妈说的,他忍!季温书低头一看,眼睛亮了。“哎?你手劲变大了?”她凑过去按了按他的手背,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居然掰不动。“远铮?你能听见我说话?你要是能听见就再攥一下。”顾远铮的手指纹丝不动了,他不想搭理她。季温书坐了一会儿,把鸡汤碗收走,走到门口又回了头。“明天我让嫣然去打听打听那姑娘住在哪了,隔三差五也得回来给你按按,再给你们创造点机会,你自己抓紧昂,”门关上了。顾远铮躺在黑暗里,明明没有去想,可不知道咋回事,满脑子都是那个胖女人,他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首长,你说,我是不是也能重新活一回?过了大概半个钟头,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道缝。是季温书。她以为儿子睡着了,蹑手蹑脚走到床边,弯腰把被角掖好,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远铮,那姑娘命太苦了,那帮畜生,居然又给她买了保险,这就是不把人弄死不罢休,她才39岁,不该被那帮畜生糟践。”病房安静下来。过了很久,顾远铮放在被子里的手,慢慢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