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闪了闪,陆言卿探手搭上,借由贺锦书的力道跃下马车,
  男人掌心宽厚,轻而易举将她的手包裹,
  一触即分,
  男人炙热体温却附在指尖,迟迟不曾消散,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心尖,
  心跳兀的失衡,她福身:
  “多谢贺掌印搭救,就此别过。”
  烟紫裙角消失在宫门,贺锦书平张的手缓缓紧缩成拳,将残留的冷香囚在手心,
  “就此别过么?”他轻笑,
  垂眸掸去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土,眸底暗色汹涌。
  *
  御花园中,
  各个水榭被连廊串接,
  乐声袅袅,宫娥舞姿婀娜,
  乐声戛然而止,命妇贵女们交谈声渐渐微弱,直至园内一片寂静。
  陆言姝下意识朝莲池正中望去,
  皇后水榭中鲛纱半垂,只依稀看得清身形。
  此时,飘动的纱帘后,女官引着紫衣女子跪到皇后跟前,
  这紫衣女子就是导致宴会暂歇的人?
  一晃而过的身影分外熟悉,陆言姝揪着帕子,右眼遏制不住的狂跳,
  不可能!她亲眼看到陆言卿被送上花轿!
  手因紧张而颤抖,她端起手边茶盏一口饮尽,
  晃动的水面倒影中,女子面色苍白,眉梢皆是惶恐不安,
  呼......定是自己吓自己.......
  她暗自安慰,
  陆言卿已经死透透的了,绝不可能出现在宫中!
  “陆姐姐离得近,可有看清是哪家贵女?”
  耳边传来低声私语,
  陆言姝扶着头上金冠,眼神轻蔑:
  “无论哪家贵女,在皇后娘娘桃花宴上姗姗来迟已经属于失仪,你且瞧着,定会受罚。”
  “县君说的是,不懂规矩者确实当罚。”
  低语间,皇后与诸位王妃所坐的水榭纱帘被宫人撩开,
  陆言姝漫不经心望去,只一眼便犹如被雷击中,浑身惊颤不已。
  本该死去的陆言卿正一袭浅紫华服跪在皇后膝旁,侧身回首笑吟吟盯着自己,眸光阴冷刺骨,
  春日的艳阳天,陆言姝却如同身处冰窟,寒意源源不断从脚心涌上,脸色霎时间惨白如纸,
  陆言卿!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被钉死在棺材中了吗!
  “真稀奇!本宫这桃花宴竟出现两位如意县君?怎么,陆家是觉得本宫宴会太过无趣,想当着诸位夫人的面演一出真假县君不成?”
  皇后清冷的嗓音将陆言姝惊醒,打破她最后一丝侥幸,
  问罪的话语令她如坠深渊,
  完了,她顶替陆言卿的计划才开始便被迫夭折了!
  陆言姝腿一软跪坐在地,六神无主的朝虞灵望去,心中慌乱无比。
  虞灵使了个眼色,示意陆言姝稳住,
  紧跟着伏跪在地,心中暗自思量对策,
  虽不知陆言卿如何从宋家人手中逃出,但她这会儿出现在宫宴定然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揭露替嫁一事,想将自己拖下水,
  二是揭露顶替身份一事,想让姝宝受罚,
  至于她们害死萧岚,替换真正的陆二.......没有证据,即便是说了又有谁信?
  阴冷眸光掠过陆言卿跪的笔直的身影,虞灵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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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嫁定会牵扯到陪葬,她倒是巴不得借陆言卿的口将宋家采生的行为捅出来,
  不用她得罪宋家,又能给姝宝留一条退路,两全其美!
  跟她斗,陆言卿这个小丫头片子还是嫩了些!
  水榭中,
  陆言卿将母女二人神色尽收眼底,
  眸光暗了暗,她伏跪在地:“求娘娘替臣女做主,臣女被继母虞氏下药送进花轿替嫁。”
  忆起昨晚,浓烈的尸臭仿佛还在鼻间萦绕,
  汹涌的恨意让她忍不住想将一切公之于众,把虞灵她们伪装的假面撕下,将宋家活人陪葬的恶行捅出,
  可如今不是冲动的时候,
  她当众揭开宋家娶妻陪葬的恶行,确实是出了口恶气畅快无比,可会将宋家背后的皇贵妃一同得罪,
  以她如今孤立无援的境地,绝不能再添劲敌!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虞灵三人伪装多年,想要彻底击倒唯有徐徐图之,
  今日且先收一些利息!
  陆言卿死死咬着舌尖,过分隐忍令身体颤抖不已:
  “我趁人不备半路脱逃,今晨好不容易赶回京都,却得知陆言姝已经顶着臣女身份来宫中参加桃花宴,”
  压抑凄婉的嗓音落入众人耳中,众人看向虞灵和陆言姝目光霎时间变了样,
  都是经历过内宅阴私之人,夫人们略微思索便将事情始末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身为继母的虞灵,并非表现出来的良善,
  为了利益,亦或是因为陆言卿不好掌控,便想出姐妹替嫁,将听话继女推上高位的想法来。
  有人看戏,有人讥讽,有人事不关己。
  众人反应尽数落入陆言卿眼中,她故作不经意将血淋淋的双手露出:
  “虽不知继母为何要算计臣女姐妹换婚,但臣女承蒙圣上指婚,早有婚约,又岂能嫁给旁人?求皇后娘娘替臣女做主。”
  皇后冷声质问:“忠勇侯夫人,如意县君向本宫状告你对她下药,意图让县君顶替陆二姑娘的身份替她出嫁,你可认罪?”
  陆言卿以为虞灵会反驳,会狡辩,不成想她却一口应下。
  “臣妇认罪。”
  虞灵眼眶红红,清秀的面容满是痛心之色:“姐妹替嫁一事确实是臣妇的主意。”
  虞灵出乎意料的举动让陆言卿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这么简单就认罪,虞灵究竟想做什么?
  “县君,”
  虞灵忽然唤她,
  陆言卿心陡然一沉,侧过身盯着虞灵,眼底闪过一抹探究之色。
  “臣妇虽是继母,却一直将县君与二姑娘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替嫁一事是真,可顶替身份一事却是无稽之谈,请二姑娘替县君参加宴会只是为了保全县君名声,不让替嫁一事被戳破。”
  虞灵颓然地跌坐在地,眼泪成串地往下落:
  “县君七岁染上痘疾,臣妇衣不解带照料了整整半月,”
  “元成十九年冬日,县君高热不退几乎惊厥,太医说再烧下去,县君会烧成痴儿,臣妇抱着县君一同泡在冰水中降温,县君病愈,臣妇却落下咳喘的病根儿。”
  “二姑娘生来便有不足之症,大夫都说活不到及弈,是臣妇吃穿用度事事亲力亲为,这才将二姑娘养到这么大。”
  “继母难做,任凭臣妇如何掏心掏肺,仍旧是外人。”
  虞灵带着哭腔,用帕子捂着唇止不住咳嗽:“县君和二姑娘都是臣妇一手娇养大的,又如何不疼.......手心手背都是肉,却非要送一个进火坑走一遭,臣妇如何选都如心口剜肉,皇后娘娘处罚臣妇吧.......”
  以退为进打感情牌?
  可任什么感情牌也无法磨灭虞灵下药替嫁一事,
  她究竟想做什么?
  陆言卿不动声色朝四周望去,夫人们面色不一皆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唯有宋夫人听到替嫁一事后面沉如水,招来身旁丫鬟低声吩咐。
  “皇后娘娘,老身觉得其中定有隐情。”
  陆言卿朝说话之人看去——谢家老夫人,殿阁大学士的继室,传闻与先夫人留下的长子并不亲热,
  同为继室,谢老夫人听着虞灵声泪俱下的哭诉,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动容同情之色,
  “忠勇侯夫人贤淑之名人尽皆知,此番举动定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皇后娘娘给陆夫人一个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