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小年。
  边城城墙上,霍石安望着下方已经冲到城墙下面的胡人,抬起右手,高声道:“泼!”
  守在垛口后的兵卒立刻抬起木桶,将早已备好的热水泼了下去。
  水从下而下,热气散的很快,等落到胡人身上时,已是冰凉刺骨。
  城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最前头的胡人举起盾牌,虽挡得住头顶,挡不住顺着盾边流下来的水。衣领、袖口很快湿透,贴在身上,冻得人牙齿直打颤。
  “再来!”
  霍石安话落,第二排兵卒立即上前,继续往家泼水。
  空桶往后传,盛满水的木桶接着送来,一桶接着一桶,往下泼去。
  才搭上城头的长梯被浇了个透,水在上梯上瞬间就结了一层冰,攀在上头的胡人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风越刮越大,被水泼中的胡人,衣裳很快就结了一层冰。有人抬手擦脸时,水再次当头而下,身体僵硬的不听使唤,掉下了马背。
  而那些靠近城墙的战马也是如此,水落在马背、马腿上,湿透的皮毛迅速结冰,战马不住地发抖,悲鸣,有些蹄下打滑,连带着骑在背上的胡人一起摔了下去。
  城下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慢慢乱了。
  霍石安望着这一幕高喊道:“继续泼,不要停!”
  城墙上的兵卒事已分配好,烧水的烧水,抬桶的抬桶,泼水的泼水井然有序。
  胡人接连组织了几次攻势,却都被逼了回去。
  墙根下积水越来越多,结起的冰也越来越厚,连站稳都难,更别说抬梯攀墙。
  一个时辰后,城外终于响起了撤兵的鼓声,胡人开始往后退。
  霍石安看胡人已经撤的足够远高声道;“停!”
  众将士望着撤退的胡人,再也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退了!胡人退了!”
  这一仗,他们打的最轻松,且没有折损一人,却让此次攻城的胡人足足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战力。
  霍石安听着四周的欢呼,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后,叮嘱大家把脚下洒出的水清理干净,免得结了冰,。
  刚安排完,白六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咱们胜了,且无任何伤亡。”
  他神色与往常无异,声音中透出的喜悦,任谁都听的出来。
  霍石安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笑道:“这可是我升为百户,你升为卫指挥使后的第一仗,咱们自然要赢得漂亮。”
  霍石安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这一战后,军中应该就没人不服你了。”
  自从白六擢升为卫指挥使后,军中议论声不少,有人嫌他年轻,有人觉得他资历不够,也有人当面应下差事,转过头便推三阻四。
  白六:“老大,谢了。”
  他没想到霍石安的计谋真的建了奇功。
  霍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感动,我可不是为你,是为了我自己。升为百户了,怎么着也得立个大功,这样才能彻底站稳脚跟。”
  白六闻言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的笑容,他转身摸了摸城墙上的冰道:“这冰还不够厚。”
  霍石安点头:“往后只要胡人攻城,咱们就天泼水,慢慢也就厚了。不过烧水、运水的人得轮换,今日后头的人累得不轻。”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取了些肉干递给了白六,现在已是未时,他早就饿了。
  霍石安咬了一口肉干,慢慢嚼着,望向渐行渐远的胡人。。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些胡人竟还这么疯狂。按现在这个架势,今年我们要在城墙上过年了。”
  白六吃着肉干道:“胡人又不过年。”
  霍石安想了想:“还真是,以前咱们过年的时候,他们那边都静悄悄的,反而每年五月,他们那里十分热闹。”
  “五月他们会举行茏城大会,那是他们一年中最重要的节庆。”
  霍石安“哦”了一声,扭头看他。
  “你了解得还挺多。”
  白六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
  这时马汉提着食盒快步走了过来。
  “白指挥,老大,吃饭!”
  霍石安闻言精神都好了不少。
  “今个做的什么好吃的?”
  “上月大嫂不是寄过来一些辣酱嘛,我托火头军的人做了一锅酸辣肉丝面。”
  马汉把食盒放到避风处,笑道:“刚出锅我就提过来了,还热着呢。”
  霍石安一听,立刻打开了食盒。
  盖子揭开,一股酸辣味直冲鼻腔,只见里面摆着两个大海碗,面条上还卧着一个鸡蛋,周围还撒了些葱花。
  霍石安端起一碗边吃边对白六道:“快吃,一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白六接过马汉递来的筷子,在他旁边坐下,快速吃了起来。
  霍石安吃了面,又喝了几口汤,身子瞬间暖和了起来。
  “够味。”
  马汉笑道:“火头军的人还问,这辣酱是哪来的。他们还试着做了两回,都没大嫂做的香。”
  霍石安笑了:“她的手艺一绝。”
  马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问:“老大,马上就要过年了,大嫂不寄东西过来了吗?”
  “道路都封了,别说他们想寄东西过来,我写给他们的信都寄不回去。”
  马汉闻言顿时有些失望,自从老大成亲后,苏婉经常给他寄东西,他们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本来还以为苏婉再寄东西过来,他们也能过个好年,现在是彻底没指望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几场雪下来,城里的雪都清扫了好几回,城外的路因没人清扫是彻底封了。
  白六看向霍石安:“家里还不知道你升百户的事?”
  “不知道。”
  霍石安低头喝完汤,才接着道:“任命下来时,驿站已不能再寄信,只能等明年再告诉他们了,到时候我的孩子都出生了。”
  “老大,大嫂是几月生?”马汉好奇问。
  “二月初。”
  “那快了,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四了,只剩下一个多月了。”
  霍石安‘嗯’了一声。
  “老大喜欢女娃娃还是男娃娃。”
  霍石安咧嘴笑了;“只要是你们大嫂生的我都喜欢。”
  他看着白六道:“我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你帮我取两个名字,一个女娃名,一个男娃名,我总归用得上。”
  白六只觉得很稀奇,因他还从未为别人取过名字,他很干脆的就答应了下来。
  黄昏,霍家村,霍川点燃鞭炮,等鞭炮响完,拿木棍拨了拨地上的碎纸,确认没有火星,这才快步进了堂屋。
  “外头可真冷,就站了这么一会儿,手都冻僵了。”
  霍郭氏闻言笑道:“快把门关上,喝杯酒暖暖,吃饭。”
  今日过小年,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有鱼、有鸡,还有一盆萝卜排骨汤,旁边的笸箩里放着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苏婉倒酒时道:“娘也喝一点?”
  “成,今日陪你爹喝一杯。”
  老两口碰了一杯,拿起了筷子。霍郭氏给苏婉夹了一个鸡腿道:“吃饭,吃饭,趁热吃。现在天冷,菜一会儿就凉了。”
  “娘,你也吃,不用管我。”
  苏婉夹起鸡腿咬了一口,鸡肉炖得很软烂,咸淡正好。
  霍郭氏拿了一个馒头,又夹了一块排骨,边吃边道:“明日咱们蒸馒头、包子,后日炸鸡、炸鱼,炖肉,把这些活忙完,也就过年了。”
  苏婉:“好,明日我和娘一起。”
  她们这边过年,有不少习俗,正月初一到初五,家家都不蒸东西。因为“蒸”和“争”同音,老人们觉得过年争来争去不吉利,因此,年前便会把馒头、包子蒸好。有条件的人家,会一次蒸够整个正月吃的。
  蒸好的主食放在屋外冻好,再收进干净的缸里,盖严实,能存很久。
  吃时拿几个热热就能吃,家里来了客人,也不用临时和面、发面方便的很。
  炸鸡、炸鱼也是如此,都有寓意。
  苏婉喝了两口排骨汤,看向婆婆。
  “娘,咱们可以多蒸些包子。回头不想炒菜,热几个包子就成,省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