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元宵节，十六这天早饭过后，霍川、霍郭氏就出了门。
苏婉回到西屋，坐到炕上，将针线笸箩，拿了出来，继续缝襁褓。这是她缝的第三个襁褓，只剩下边缘还没收好。等这个缝完，她便不打算再做了，三个换着用，已经足够。
她缝了一针，肚子里的孩子就醒了。
苏婉停下手，通过精神体看向了他。
这些日子，孩子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也越来越好。有时候还会睁开眼，眼睛转来转去，好奇看着四周，小嘴还会跟着吐泡泡。
这会儿，他的一只小手正放在脸旁，过了一会儿，又挪到了嘴边。
苏婉忍不住笑了。
明明只是几个小动作，她却怎么也看不够，只觉得新奇的很，直到孩子安静下来，她才重新拿起针线。
大半个时辰后，霍郭氏推开门走了进来。
“娘，回来了？”
“回来了，我和你爹已经同小田氏说好了，二月初那几日，她会专门空出来，哪也不去，在家等咱们的消息。”
苏婉放下襁褓，往里挪了挪，让婆婆坐到炕上来，握住了她的手：“娘，辛苦你和爹了。”
“这有什么。”
霍郭氏看着儿媳的肚子笑道：“即便辛苦，我们心里也是高兴的，毕竟很快就能见着我们的小孙孙了。”
她说着，轻轻放到了苏婉的肚子上：“孩子近来乖不乖？”
话音还没落，手掌下突然动了一下。
霍郭氏惊讶地睁大了眼：“我的小孙孙，力气这么大？”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样动，你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除了晚间，白日里他很少这么动。”
苏婉‘看‘向孩子笑道：“他这是听见娘的声音，高兴，同你打招呼呢。”
她这话也不算哄婆婆，孩子这会儿嘴角弯着，确实正在笑。
霍郭氏闻言那叫一个高兴。
“是吗？他已经能认出我的声音了？”
她轻轻摸了摸儿媳的肚子，温声道：“小孙孙，我是阿奶。你在你娘肚子里听话些，别总折腾她。再过半个月，咱们祖孙俩就能见面了。”
她说完就感觉手下又动了，孩子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在回应她似的，把霍郭氏稀奇的不得了
她陪着儿媳坐了许久，直到中午，这才回前院做午饭。
二月初，边城依旧很冷，冰雪无任何融化的迹象。城墙上虽一直都有人打扫，但还是积了一层薄冰。
守城的兵卒裹紧了棉衣，来回巡视，远处群山被白雪盖住，天地连成一片，看不到任何人烟。
霍石安站在垛口旁，手握长矛，望着城外，眼神有些空洞。
白六巡完一段城墙回来，见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魂不守舍的，走到他身边问：“想什么呢？”
霍石安回过神来，侧头看他：“想媳妇。”
他望着家的方向道：“这都二月初了，也不知道她生了没有，是男孩还是女孩。”
现在大雪封了路，连封信都送不出去，他实在有些静不下心来。
白六闻言这才明白他为何心不在焉。
自从知道苏婉有孕，霍石安便没少念叨孩子。有时候吃着饭，会突然问一句，小孩子多大会走，多大会说话，还会莫名其妙的发笑，或向他们显摆，他就要做爹了。
“嫂子有伯父、伯母照顾，你安心，她一定能平安生产。”
“我知道，我爹娘肯定早就请好了接生的人，小婉身体很好，也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只不过初为人父，难免有些惦记。”
白六知道劝也没用，索性换了个话题。
“近来，我想了两个还算不错的名字。”
霍石安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名？快说说。”
见他终于来了精神，白六笑着道：“女孩就叫霍时雨，男孩就叫霍仲阳。”
霍石安念了一遍，没吭声。
白六特意解释道：“二月的别名也叫仲阳，且这个月份雨水多。孩子是二月降生的，很适合这两个名字，我琢磨了好几天，才定下来的。”
说完，他静等霍石安的夸赞。
谁知霍石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还撇了撇嘴。
白六：“……”
白六皱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琢磨了好几天，就琢磨出这么两个名字？”霍石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孩子是二月生的。还以为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会起名字，结果就这？”
白六顿时有些不高兴了起来，他费了好几天心思，还特意翻了书，挑来挑去才挑出这两个，竟还被嫌弃了？
“不懂就不要乱说，这两个名字哪点不好听了？”
霍石安摸着下巴：“也不是不好听，就是听着没那么特别。”
“你还想多特别？《孟子》云，若时雨之降，民大悦。时雨二字多有寓意，再说仲阳，仲春二月，春阳升发，万物复苏。取这个名字，是盼着孩子心怀光明，性情磊落，待人宽厚。”
霍石安听了，低头又念了两遍。
白六见他不再挑刺，接着道：“这两个名字，我斟酌了许久才定下来。我敢说，绝对没有比这两个更适合你孩子的名字了。”
“我听那些女孩都叫雅、昭、禾、苓的。”
白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不觉得叫这些名字的人太多了吗？再说了，你觉得霍雅、霍昭好听吗？”
霍石安摸着下巴，挨个念了一遍，单听一个字还成，添上姓，确实有些不顺口。
白六一锤定音道：“就叫这两个名字。”
霍石安想了想，心不甘情不愿道：“行吧。”
白六刚觉得舒坦了些，就听他又补了一句。
“以后你还是别揽取名的活了，不适合你。”
白六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你可真是不知好歹！”
霍石安呵呵笑了两声：“这当了卫指挥使后，脾气倒是渐长啊！”
“怎么，不服练练？”
白六说着，已经把有些碍事的衣摆掖好了。
霍石安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练练就练练，你老大永远都是你老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今日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老大。”
两人挑了段宽敞的地方，避开垛口，站定后瞬间出了手。旁边巡守的兵卒中，有两个下意识的往这边走了一步，但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白六探手去抓他的肩，霍石安侧身躲开，抬手挡住，另一只手已经朝他胸前砸了下去。
他们对练了一年多，彼此惯用的招数都清楚。
霍石安才一抬脚，白六便知道他想做什么，往后退开半步，趁他收势时，照着他肩头就是一下。
“还说你是老大？”
“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霍石安揉了揉肩，又迎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白六脸上就挨了一拳，霍石安也没讨着好，嘴角都被打破了，疼得他直皱眉。
这一练，两人很快就热了起来，浑身冒烟。又过了一会儿，两人各自退开，扶着膝盖直喘气。
霍石安抬头看了眼白六，没忍住笑了起来。
白六瞧着他肿起来的半边脸，也跟着笑了。
霍石安这一笑扯到了伤处，疼得嘶了一声，赶忙捂住脸。
“你还真下得去手。”
“你下手轻了？再说我是指挥使，你一百户竟敢对我出手，真是无法无天。”
霍石安撇了撇嘴‘呵呵’了一声。
这时一阵风吹来，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背靠着墙坐了下来。
霍石安歇息了一会突然道：“我要养只雕。”
白六扭头看他：“怎么突然要养雕了？”
“好传递信息。”
“咱们不能一直这样，一旦大雪封路，连传递个消息都难。”
白六听他不是说着玩，提醒道：“雕可不好养。先不说能不能弄到，就算弄到了，你会训练？”
霍石安：“总得试一试，不试永远都不会成功。”
白六没再多言，如果真的养成了，对他也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