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小米了!卖菜了!都是自家种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那婆子循声看过来,当即拐了个弯,带着两个丫鬟朝他们走了过来。
  李氏赶忙吃完包子,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迎客。
  婆子走到车旁,先看了一眼很水灵的菜,又望向了粮袋。
  “小米怎么卖?”
  “十文钱一斤。”
  苏青抓了一把小米,摊在掌心:“我家小米是去年秋天收的,存放得极好,没有受潮,也没掺陈米,您看看。”
  婆子伸手捻了捻,又低头闻了闻。
  米粒干燥,袋里也没什么碎壳和砂土:“八文钱一斤,这些我都要了。”
  苏青:“这个价格我可卖不了,最低也得九文钱,不过小白菜我可以直接送给你,就不收钱了。”
  婆子闻言看筐里还有四把小白菜:“行吧,你称吧。”
  李氏听得心头一喜,忙去取秤。
  夫妻二人边手脚麻利地称东西,报价格,旁边的丫鬟则快速记了下来。
  婆子看他没有短秤,爽快付了钱道:“劳你把这些东西帮我送到船上去,我还要去别处采买东西。”
  “行!”
  苏青将称好的小米重新扎紧,扛到肩上,又提起菜筐,跟着一丫鬟就往船上走。
  李氏目送丈夫跟着丫鬟上了船,看着空空的驴车笑了,方才她还忧虑这些米什么时候才能卖完,这么一会的功夫竟都卖了,而且还是以九文钱成交的,她心里高兴的同时将秤和布袋收好,又把车上散落的几片菜叶捡干净,装了起来,回去还可以喂猪。
  片刻后,苏青提着空筐回来笑道:“走,咱们回家。”
  李氏眉眼舒展,语气欢快道:“回家!”
  苏青扶她坐稳,这才牵着驴离开码头。
  同一时间,书童赶着马车来到边城,帮苏雪寻了一处小院子。
  院子不大,一间正屋,一间小灶房,屋里有床有桌,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人。苏雪拖着伤腿走了一圈,还算满意,付过租钱,书童送走牙人道:“苏娘子,你且安心住在这里。公子那里离不开人,我就先回去了。”
  苏雪想到以后这人对自己还有用,客气道:“好,这一路辛苦你了,多谢。”
  “您客气了。”
  书童说完赶着马车走了。
  苏雪关好院门,回屋坐下摸了摸怀里的荷包。
  许修之找不到她,手里又有银子,她要赶快将自己的身子养回来,才能谋以后。
  苏雪歇了一会,重新戴好帷帽,带上钱出了门。
  粮铺离得不远,她到了铺子里,问清价钱,买了些米面。虽不多却也够她吃几日,而且她如今也提不动太重的东西。
  从铺子出来,她正准备回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她看街上的人纷纷往两旁让,她也急忙往街角站了站,然后她就看到一群身着甲胄的将士骑马而来。
  苏雪正打算收回视线,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人影,猛地扭过头望了过去,那人虽胡子邋遢,露出来的皮肤十分黝黑,且身上的甲胄还沾着血,可她还是认出了他。
  霍石安!
  她提着米面的手骤然收紧,他果然没死!
  等霍石安骑马从她身前经过时,虽知道他不一定看得到她,但苏雪还是下意识低下了头,等马蹄声远处,才又抬头望了过去。
  他怎么就不死呢!
  前世她嫁给他的时候,他那么短命,害的她早早就守了寡,还背着一克夫的名声,凭什么苏婉嫁给他,结果就不同了?
  她好不甘啊,如果能弄死他就好了。
  苏雪双眼闪烁了片刻,决定先将自己的脚伤养好,再想法子。
  霍石安并不知道苏雪已经在想怎么弄死自己,回到营盘后,衣服都没换就急匆匆去了书吏那里,今天是初一,家里肯定该给他寄信了。
  少顷他从存放军务文书的官舍出来,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里面一共有两封,他先看的是父母写给自己的信。
  知道媳妇平安生下了孩子,他先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就‘哈哈’笑了起来,闺女,他霍石安有闺女了,他媳妇可真争气,给自己生了一闺女。
  霍石安匆匆看完父母写来的信,将信纸叠好,收进怀里,抬脚就走,媳妇写的信,他打算回官舍后再看。
  路上他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后,任谁都看的出来,他这会心情极好。
  回到官舍,霍石安脱下了甲胄,活动了几下,又转了转腰背,这才觉得舒坦许多。舀水将脸上、手上的血、灰尘洗干净,甩干手上的水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早已凉透,但他却一点也不在意一口喝完,随后从怀里取出媳妇写的信,打开发现一共两页,第二页的纸上有两个小印子。
  霍石安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这是他女儿的手印和脚印?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两个小印子。
  手印只有一点大,脚印也很小。
  霍石安盯着看了许久,胸口发热,心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他闺女刚出生的时候,手脚这么小。
  霍石安摸着小手、小脚印,嘴角慢慢向上勾了起来,然后他打开了信。
  相公,你有女儿了。
  我给她起了一个小名,名唤晞晞。她是辰时生的,那时天刚破晓,东方露晞,晞晞的大名,就交给相公取了,毕竟相公是咱们家最有学识的人,取的名字一定很好听,我和爹娘都取不好。
  霍石安看到这里,自得地扬了扬下巴,然后继续往下看。
  我是二月初一晚上发动的,发动之前,爹娘就把产婆小田氏请了过来……晞晞刚出生时,浑身红彤彤,皱巴巴的,就像一个干瘪的苹果,一点也不好看。而且她只知道睡觉,饿了就哭,哭声很响,我第一次喂她喝奶时。
  第二十天,她听见外面的声音,会好奇的竖起耳朵听……
  苏婉给他写了生产时的全过程,以及女儿每日的变化和坐月子期间吃的什么,带晞晞时遇到的困难,又是怎么在母亲的帮助下解决的。
  霍石安一封信读完,有种全程都参与了的感觉,心里暖暖的,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
  霍石安读完信,坐在桌边,许久没动,然后他又看了一遍,这一回,他看得更慢,脸上始终带着笑。
  片刻后,他将上面的手印和脚印剪了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马娘娘的声音。
  “老大,我们能进来吗?”
  霍石安赶忙将信收了起来:“进。”
  马娘娘、钱大四人随之走了进来。
  “老大,家里来信了吗?”
  钱大紧接着问:“大嫂生了吗?男娃还是女娃?”
  几人都好奇的盯着霍石安。
  “生了,是个闺女。”
  霍石安顿了顿:“从今日起,你们全都做叔叔了。”
  马娘娘捂着嘴,高兴道:“天啊,竟然是个香香的女娃!老大,你也太幸福了!”
  钱大咧嘴笑道:“恭喜老大。”
  刘栓拱了拱手:“恭喜老大,喜得千金。”
  孙武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老大,恭喜。”
  霍石安看着由衷为自己开心的四人,取出刚剪下来的纸,显摆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马娘娘接过纸,四人立刻凑到了一起。
  “这是手印?”
  霍石安‘嗯’了一声:“这是你们侄女的手印和脚印。”
  几人看着纸上的小印子,钱大惊讶道:“这么小?”
  马娘娘嗔道:“你懂什么?刚出生的孩子,手脚都很小。”
  他说完,又小心摸了摸上面的印子,生怕把上面的印子碰坏。
  刘栓看着小印子好奇问:“老大,我侄女生下来几斤?”
  “六斤。”
  “六斤?”
  钱大抬手,比划了一下。
  “那应该也就这么大。”
  几人盯着他的手势,刘栓忍不住道:“那岂不是还没有咱们的枕头大?”
  “和枕头差不多。”马娘娘道。
  几人又是一阵惊叹。
  刘栓摸着下巴道:“真神奇,刚出生时这么小,后来竟能长得那么大。”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