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温书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昨晚我在外头住了招待所,今天打算出去找个房子,找份活干。”姜晚宁抬起头,嗓子有点哑,但眼神比前几天亮了些。“您和嫣然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我记一辈子,可我不能一直赖在这里。”季温书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五张十块钱,走过来塞进她手里。姜晚宁拼命往回推。“不行,季阿姨,我不能要。”“让你拿着就拿着。”季温书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拒绝,“这孩子,又不是白给你的,算预支你的工钱,你每天晚上还是过来给远铮按一个小时,其余时间你自己安排。”姜晚宁攥着那二十块钱,鼻子发酸,使劲点了点头。“我一定还。”季温书拍了拍她的肩。“去吧,晚宁,你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姜晚宁走到病床边,看了看顾远铮,男人还是闭着眼,呼吸平稳,眉骨高挺,就算躺着那气势也吓人。轻声说了句。“首长,谢谢您,等我安顿好了就来给你按摩。”姜晚宁转身往外走的那一瞬,顾远铮搭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食指,微微蜷了一下。季温书看见了,眼睛都亮了,果然,她这高岭之花的儿子爱好就是独特,喜欢这一款。从医院出来,姜晚宁开始找房子。兜里加上季温书给的二十块,现在一共八十五块一毛,得省着花,房租不能太贵。先去了城南菜市场后头的平房,月租十五,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胸口和腰上停了好一会儿。姜晚宁本能的厌恶,转身就走。又去了纺织厂宿舍旁的出租屋,月租八块,但房东老太太问她有没有工作单位证明,她答不上来,被婉拒了。出来找了另一家,房东一听是离了婚的女人,直接摆手。“不租不租,晦气。”从东城走到西城,脚后跟磨的生疼,太阳偏西的时候,她拐进了龙贤路的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有个大杂院,院门口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给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梳辫子,女人手指细长,动作很轻。墙上贴了张红纸条,歪歪扭扭写着,有空房出租,仅限女性。姜晚宁走过去问:“姐,你这屋子还租吗?”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打量了一下,“租,跟我来看看。”她叫张洁,独自带着女儿秦小小住在这个大杂院里,丈夫早年工伤没了,婆家嫌她生的是女儿,把娘俩赶了出来。她领着姜晚宁穿过堆着蜂窝煤和腌菜坛子的院子,走到最里头一间小屋前指了指,“就这间,原来放杂物的,我已经收拾过了。”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一个矮柜子,窗户巴掌大,糊着旧报纸,“五块钱一个月,水免费,电费自付,公用厕所在院子西头,随时都能入住。”姜晚宁环顾了一圈,就是小了点,但比招待所强多了,有门有窗的,关上门就是自己的地方,毫不犹豫答应,“我租。”她从内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递过去。张洁接过钱,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什么都没多问。秦小小从张洁身后探出脑袋,仰着小脸,嘴边还粘着馒头渣。“阿姨,你是新搬来的吗?”“嗯。”“太好了!以前这间屋子堆的都是煤,黑得吓人。”小姑娘咧嘴笑了,露出换了一半的门牙。“阿姨,你会做饭吗?”“会的。”“那你会做葱油饼吗?我妈做的总糊。”张洁脸红了。“小小,别乱说。”秦小小认认真真地说。“妈妈,糊的太苦了,不好吃···”姜晚宁这一天头一次笑了,哄道:“那等阿姨安顿好了,改天给你们做好不好?”秦小小拍了拍手。“那我要留一个给妈妈吃!”天快黑了。姜晚宁坐在木板床上,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减去今天的招待所和房租,还剩八十块一毛,这是她全部的家当。窗外传来院子里压水井的声响,还有秦小小背课文的声音,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筒子楼里,张庆在院子水槽边刷牙,瞥见隔壁楼的王大爷,随口搭了句话。“王叔,周医生家那个姜晚宁,昨晚出去以后,有没有人说她住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