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宁没吱声,直接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周小伟坐在沙发上,腿翘在茶几上,看见她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你还知道回来?”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枣红色棉夹袄上,满眼鄙夷,“你买新衣服了?你这么胖,又不出去工作,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看的衣服?”,姜晚宁下意识的问:“你说我配不上,那谁配得上?”,周小伟脱口而出:“当然是丽丽阿姨了,她那么漂亮,”,周建业怕儿子口无遮拦,连忙打断,板脸说:“还知道回来,赶紧做饭,”姜晚宁看着他们,看了很久,这是她喂了十七年的孩子?如今在看,怎么这么陌生,周小伟被她看得不自在,语气更横了,“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做饭,想饿死我啊!”姜晚宁没有动,周建业换上那副惯常的温和,“这几天你跑哪去了?知道我多担心你吗?”他伸手想来拉她,姜晚宁往后退了一步,周建业的手落了空,脸色僵了一下,又强压着火气柔声开口,“还在生气?手术那天是我太着急了,”“医生说你情况危险,我也是为了救你命,”“你别听外头的人瞎嚼舌根,我是医生比她们懂,”姜晚宁看着这张脸,前几天拿着刀要她的命,现在又能装出这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周小伟在旁边不耐烦了,“爸,你跟她废什么话?”“妈,你差不多得了,还矫情上了,赶紧去把我衣服洗了,我明天还要穿呢!”以前她多稀罕这声妈啊,现在从这白眼狼嘴里喊出来,只觉得可笑,姜晚宁吸了一口气,“我不是你妈,”周小伟愣住了,周建业脸色也变了,“晚宁,你胡说什么?”姜晚宁直直盯着周小伟,一字一句开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白丽丽才是你亲妈,”周小伟的还是不以为然,周建业眼神沉了下来,“你听谁说的?”姜晚宁笑了一下,“还用听谁说吗?你们刚刚的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周小伟慌乱了一瞬,随即梗起脖子破罐子破摔,“知道了又怎么样!丽丽姨本来就是我亲妈!”“她比你漂亮,还有正式工作,还会穿衣服!你除了会像老妈子一样围着灶台转,你还会什么?”“你这么胖,带你出去开家长会我都觉得丢死人了!”姜晚宁的手抖了一下,她看着周小伟,慢慢点了点头,“好,”“既然白丽丽什么都好,以后就让她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刷鞋,”“让她正大光明地做你妈,”周小伟被噎得说不出话,周建业立刻沉下脸,“晚宁,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他才十五岁,说话没分寸,”姜晚宁淡淡开口,如一潭死水,“他什么都懂,你们觉得我这样的人就活该当个倒贴的傻子,”周建业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往开着的房门外看了一眼,赶紧去关门,压低了嗓门,“先进屋,有什么话关上门说,让邻居听见像什么样子!”姜晚宁冷眼看着他,到了这个时候,他怕的还是丢脸,怕往日营造的好形象被破坏,她忽然什么都不怕了,“不用关门,我回来,是拿东西的,”周建业皱眉,“你拿什么东西?”“衣服,户口本,还有我的结婚证,”她绕过这对父子,径直走进那间不到五平米的杂物间,这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屋子,周建业说他睡眠浅,嫌她打呼噜,结婚第二年他们就分了房,姜晚宁从床底拖出个蛇皮袋,把一堆破烂塞进去,又从枕头底下摸出结婚证,刚要往外走,周建业堵在小房间门口,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姜晚宁用力甩开他的手,“我本来就没打算再回来,”周建业被她眼底的冷漠刺了一下,他心里忽然没底了,声音软了下来,“晚宁,你别犯轴,我们十七年的夫妻了,你真舍得这个家?”姜晚宁看了一眼客厅,发霉的剩菜,满地的瓜子壳,还有周小伟那张充满敌意的脸,她毫不留恋地转开视线,“这不是家,这是你们的家,”“我当了十七年免费保姆,现在我不伺候了,”周建业气急败坏,“你离了我,你出去吃什么?喝什么?你去天桥底下要饭吗?”姜晚宁拎起地上的蛇皮袋,走到大门口,停下脚步,背脊挺得笔直,“周建业,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我们离婚!”周建业愣在原地,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周小伟在后面大骂,“你算什么东西,怎么能是你先提离婚呢?要说也是我爸先说啊!”姜晚宁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楼道外飘起了冰雨,她捏紧了仅剩的几十块钱,顺着台阶往下走,天大地大,连个落脚的去处都没有,但就算在这大雨里饿死冻死,她也绝对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