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心里很慌。姜阮很惆怅。姜阮心里还有那么一丢丢的难过。对,就是一丢丢……她在这种既紧张,又焦虑且还带着惆怅与伤心的复杂情绪里实在不知怎么应对陆晏的话,赶紧闭上了眼睛装睡。嗯,她装了片刻就把自己成功的哄睡着了。当晚,许久不做梦的姜阮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与陆晏成亲了。她穿着硕大的红色嫁衣,带着硕大的首饰然后缩在硕大的盖头下面吃小鱼干正吃的高兴之际,突然头上的盖头一把被人揭开。她吓了一跳抱着小坛子茫然的看着眼前围了一屋子的人,只见他们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快看这里居然有一只小猫,天哪她还穿着嫁衣嘻嘻嘻……”“活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世上有男子娶一只猫的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大傻瓜你瞧,他们还手牵手呢,太滑稽了……”姜阮看着那一张张红口白牙,急得大哭“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是人,我是人!陆晏,你在哪儿!”“我在这儿呢。”陆晏突然出现在她右边,可不正拉着她的手。“陆晏,陆晏,陆晏,我,我害怕!”她委屈的“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你快告诉他们,我不是猫,我是人,快呀!”陆晏伸手提她擦干眼泪,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阴恻恻道:“可是,你要先变成人啊!”“我,我,我不会——”姜阮急得大叫,猛地惊醒。她一睁开眼睛,便对上陆晏含笑的眼。“早啊。”他道。“喵喵?”姜阮松了一口气,是梦啊。“你饿不饿?你看,这是我叫人新作的小鱼干,用晾干的鲜花放在炉子里与小鱼干放在一起烘烤而成,特别清香酥脆,你快尝尝!”陆晏说着,赶紧拿了一根放到了姜阮嘴边,示意她赶紧吃。姜阮原本想拒绝的,奈何那味儿直接将她肚子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一张嘴咬住了那根小鱼干,咀嚼了起来。她边吃边不住的点头,实在太好吃了!她吃完了,伸出小爪子轻轻蹭了蹭自己的嘴巴,然后眼巴巴的看着陆晏手里的小鱼干,“啊”的张开嘴,示意他赶紧接着放进来。陆晏没有动作,又露出昨晚那种宠溺而带着期待的笑容眼巴巴的看着她,白皙的耳尖红的滴血。姜阮盯着他瞧了片刻,想着昨晚的梦,突然就悟了。他这是在讨好自己,包括昨晚的萤火虫!她闭上嘴瞧了他一眼,瞬间觉得他手里的小鱼干也没那么香了。陆晏见自家小猫一脸落寞低头坐在那儿,习惯性的伸手了她的小脑袋,将一整坛子小鱼干推到她面前。“你,怎么了?”他问。姜阮不知为何会觉得不开心。他提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啊……她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陆晏对你那么好,在你最困难,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一直在帮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小气呢?再说,谁愿意娶一个活死人回去呀。陆晏没有做错,非但没有做错,反而做的极好,在这个世上,又有谁能够做到这一步呢。他的亲生父亲尚且不顾她的死活,一个外人,情深至此,换成是她姜阮,能做到吗?平心而论,她怕是做不到。只是,他口口声声说的那些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像昨晚的萤火虫一样吗?那些一闪一闪,凭着自己微弱的光,努力照亮整个夜空的萤火虫,好像与陆晏又没什么可比性。陆晏是太阳,是日月星辰,照亮了她晦暗的人生。同样也是陆晏,让她知道,这世上除了骨肉血亲,可以如此真诚且毫无保留的对一个人好。那她姜阮,又为何不能够满足一下别人。知恩图报,难道不是她姜阮一向推崇的吗?怎么真到了这种时刻,她就变得扭捏起来,就觉得格外艰难起来了呢?姜阮啊姜阮,做人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呢,那与你那个薄情寡恩的父亲有什么区别!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就是,不开心啊。她低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猫的心脏就连跳动,好像都是微弱的。哎,她最终还是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是一种比撞见陆晏洗澡还要大的压力,真是让一只猫愁的慌……陆晏见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气神的小猫突然变得十分萎靡,抱着那一坛子小鱼干长吁短叹郁郁寡欢起来。他,是说错了什么话吗?这时,小猫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起身仰头看着他片刻,眼神里带着一丝迷惘,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我——”他想要解释。只见身上好似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忧伤的小奶猫,沉重的摇了摇头,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可怜巴巴“喵喵”两声,转身走到她自己的小窝里,拉开于她一般高矮的衣柜,拿出那些陆晏叫人给她做的精致无比的小衣裳,试着往身上套。待穿好了衣裳,她又把一个蝴蝶结戴在头上照了照镜子,然后将平日里总是随身携带的小口袋穿过腋下,十分艰难的打了一个蝴蝶结,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缓缓向外走去,一步又一步,十分沉重。走了没两步,她又回头哀怨的看了陆晏一眼,只把他看的心都酸了。陆晏:“……”我是做错了什么吗?他见着自己的宝贝小猫低着头微微颤粟了片刻,然后头也不回的跳出了窗子。跑了?跑了!我,我这个要求过分了?我只是想看一眼,就一眼而已啊。姜阮惆怅的顺着院子里的围墙爬上了屋顶,然后找了一个背风的位置,转头蹭了蹭自己身上柔软的皮毛,只把自己的眼圈都蹭红了。她决定,再也不吃他给的那什么花香小鱼干了!口味实在太差!她想着昨晚做的梦,吸了吸鼻子,抽噎着从脖子上挂的口袋里拿出一把小鱼干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陆晏在姜阮十分忧郁的走后,在屋子里转悠了一会儿,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儿出了错。昨天他回来的时候,她还一脸欣喜的样子,看到萤火虫的时候,明明很高兴啊。究竟,是哪里开始不对呢?他在屋子里转悠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没能够想明白,她怎么好端端就不高兴了呢?难不成她不喜欢做人,只是喜欢做猫?这,做猫,比做人愉快一些吗?他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连在一起仔细想了一遍,好像见她也一直都是猫的模样,除了碰见姜府的人,一直都十分安逸的样子。困了就抱着小毯子躺在自己让人重新给她做的小小的软床上睡觉,渴了就喝点清水或是羊乳,无聊的时候就在屋子里玩珍珠,或是,看着院子里的天空发呆。前段时间自己受伤了,她更是忙前忙后,端茶递水研磨,殷勤体贴的不得了,别提多暖心了。好像,她真的从来没有排斥过做猫!还有,他的小奶猫到底是几时从“小瓜”变成“她”的呢?他转悠了半个时辰也没能理出个所以然来,而她,还没有回来。还没有回来!还有,她方才突然打扮这么好看干嘛!陆晏后知后觉的追了出去,可屋里院外,哪还有那只小白猫的影子。她,不会走了吧?此刻正在屋檐上吹冷风的姜阮,伤心了一会儿,抹干净眼泪,开始想着要如何变回人。总得饮水思源不是?没有他陆晏,又哪里今天的姜阮!上次是怎么变来着?从屋顶上跳下去?她伸头往下望了一眼,只见屋檐离地面足有两丈高,看着有些眼晕。她赶紧起来,将屁股底下坐热的瓦片揭开,往下望了望。这次没有水雾,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距离,沉默了。上次她急着回来找陆晏救人,根本没有看清楚,脚一滑就下去了,此刻看着这足有一个陆晏,十个猫身体的距离,心想,万一就这么跳下去,会不会摔断腿?也不知陆晏府上有没有现成的太医,待会儿,她疼起来的时候,总得有人上药吧……就是,不知道,太医们能不能治疗小动物。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结与身上的小衣裳,心想,待会儿,若是自由落地,万一脸着地溅了血至少看着体面些吧……她胡思乱想了一大堆,其实,就是不想跳。她不怕疼,大不了在床上躺一段时间,再不济,这次就彻底成了真正的死人。她更多的是,心里别扭!那种难以名状,羞于启齿,抓心挠肝的别扭!可是一想到满身是血被人抬回来发了几日高烧的陆晏,为她在姜府做主的陆晏,以及,给她捉萤火虫的陆晏……她心一横,眼一闭,扎着脑袋抬脚就往里跳。她本以为疼的很,谁知却被人摁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讨人厌的陆晏脸色冰冷的看着她,口里呼出的氤氲热气儿模糊了她的眼。他朝那洞口看了一眼,脸都白了,眼里带着隐隐约约的怒气。“你这是在做什么?”若是他再来晚一步,是不是她就跳下去了!这种时候还知道打扮一下自己,真的是!姜阮心道,我还没不高兴,你凭什么不高兴!她气得用力一口咬住他的手,用湿漉漉的眼自认为凶巴巴的瞪着他。原本还很生气的陆晏突然长叹一声,替她抹去眼里的泪珠子,“你这是为了我要跳屋顶吗?”姜阮送开口,心虚的看了一眼他手上小小的牙龈,才要开口,心里的委屈排山倒海而来,直接将她整个人淹没。她紧紧抓住他的前襟,眼睛热的很。陆晏见眼前这个眼泪拼命在又黑又亮的眼里打转,偏偏就不肯掉下来的小奶猫,又气又心疼,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做人的时候傻也就算了,做猫还这么傻,外头这么冷,着了风寒可怎么办?”姜阮应景的打了个喷嚏。陆晏掏出帕子替她擦干净脸,抱着她回了屋子。姜阮折腾了一早上,早就冻得僵了,回去后在陆晏略带愧疚,十分殷勤周到的伺候着她吃饱喝足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小床,盖上又暖又软和的小毯子睡觉去了。嗯,做猫,好像真挺好的呀。这一次,她睡得深沉,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下意识的朝陆晏的床榻看去。只见那里空无一人。她正疑惑他去哪儿了,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刺骨的冷风袭来,姜阮忍不住抖了抖。只见一身风霜的陆晏回来了,肩上还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下雪了啊。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冲着他“喵喵”叫了两声,指了指外面。陆晏点点头,伸手解下了身上华丽的大氅随意丢在地上。姜阮看着他怀抱着一大堆东西进来,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他这是不死心,又要来一次?她警惕的看着他,越想越觉得是,心中有些黯然神伤。终究他还是,在意的啊。她瘪了瘪嘴,又觉得自己委屈了。正在这时,陆晏将怀中的包袱放到一边,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道:“你猜,我带了什么过来?”“喵喵喵……”姜阮趴在地上转过头不去看他。哼,你就是馋我的身子,流氓陆晏……陆晏见她不高兴了,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来捧到她面前,笑道:“惊不惊喜?意外意外?”姜阮忍不住好奇,转头便看着他细白修长的手指,捏着两根泛着冷光的绣花银针,一时惊呆了!他这是,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