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翠花站在楼上，听见院门外的动静，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汽车，车边站着几个穿日军军装的人，其中一个穿着军装。
她心里一沉，这个日本人是谁，以前没怎么见过，为什么出现在家门口？
楼下的梅川尧一郎感觉到注视，忽然抬头往楼上看过来。
赵翠花立刻把窗帘拉紧，手按在胸口上，心脏咚咚狂跳，她低声说道:
“来者不善！”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小四从灶间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往衣襟上擦了两把，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他脸上先堆起笑，
“哟，这是哪位太君，瞧着好面生啊！”
梅川尧一郎盯着他，眼神闪了一下，神色严肃，
“这位就是青帮的小四爷？”
“我是特务局的梅川尧一郎。”
这个日本人倒是厉害，居然连自己都调查。
“哎哟，这位梅川太君，你太客气了，我能是什么爷。”
小四笑着，瞧着人畜无害，身子却正好挡在门口，
“梅川太君，你这是……”
他像忽然反应过来，连忙侧身，
“梅川太君是找周先生吗？”
“他一早就去上班了……”
“不是来找周处长。”
梅川尧一郎说着，目光越过他，扫过周家的大厅，
“我们就是来周家办事。”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人立刻涌进来，两个守住门口，其余的分头进房，翻箱倒柜。
抽屉被拉开，衣裳被扔在床上，柜子挪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
赵翠花站在楼梯口，出声喊道。
“周夫人，我们奉命搜查。”
梅川尧一郎翻着桌上的报纸，眼睛上下扫视。
“搜查？”
赵翠花扶着楼梯下来，眉头紧皱，
“请问这位先生是？”
“我怎么没在特务局见过你？”
梅川尧一郎眯起眼，打量她，
“我是新来的日军督察小队队长，梅川尧一郎。”
“原来是梅川队长。”
赵翠花站定，声音放缓，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梅川尧一郎上下打量她。
这个女人没有慌，也没有拦，站在那儿，手还扶着楼梯。
他往前走了半步，
“这件事，还跟夫人有点关系。”
“夫人怕是要跟我走一趟了。”
“婶子！”
小四喊了一声。
赵翠花抬手制止他，
“别着急。”
她转向梅川尧一郎，小心问道:
“我能问问是什么事情吗？”
她脸上镇定，心口却跳得厉害。
这件事，多半和顾行舟有关。
“顾行舟，你知道吗？”
梅川尧一郎一直盯着她的脸，企图看出她的慌张。
赵翠花眉头微皱，带着疑惑，
“我自然知道。”
赵翠花神色疑惑，还带着担忧开口，
“他失踪好久了，我回来这么多天也没他的消息。”
“难道他出什么事情了吗？”
“他啊……”
梅川尧一郎把声音拉长，瞧见赵翠花的眼神，他忽然收住，
“这件事有点复杂，等到了特务局再说不迟。”
他说完，转身走到李喜乐面前，
“请问，你就是顾行舟教的学生？”
李喜乐吓了一跳，脸色发白，看向小四。
小四横过一步，挡在她面前，
“梅川太君，这是什么意思？”
“跟顾行舟相关的人，现在都要请去特务局。”
小四一听，立刻接上，
“我也认识，我也去。”
梅川尧一郎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要是每个人都像小四爷这般，我们的工作也不知道好做多少。”
话虽这么说，他的步子没有慢下来，径直上了楼，进了赵翠花的卧室。
手下人正在翻箱倒柜，他站在梳妆台前，手指从台面上划过，指腹沾了一点灰，眼神若有所思。
“报告队长，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梅川尧一郎没有应声，他屈起手指，在梳妆台上敲了两下，
“把这个东西搬开。”
赵翠花跟到门口，脸色一变，
“梅川队长，这个没必要的吧？”
梅川尧一郎眉头一挑。
越是不让动，越有猫腻。
“抬走！”
两个宪兵上前，把梳妆台抬到一边。
墙皮露出来，颜色比旁边新一点。
梅川尧一郎蹲下，戴白手套的手在墙上按了按。
“嘎达！”
一声轻响。
小四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的目光从屋里每个人脸上划过，又落到门口。
两个宪兵在门里，一个在楼梯口，院子里还有三个。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在这么多人里，护着赵翠花和李喜乐出去，这不可能，他脸色有些发白。
赵翠花脸色不好看，眼睛一直盯着梅川尧一郎，就瞧见梅川尧一郎回头对她说道:
“周夫人，这里藏着什么？”
赵翠花声音发沉，手指搅合在一起，倒是看起来十分紧张，
“梅川队长，你们这是找什么东西？”
“这是要把我家拆了不成？”
梅川尧一郎蹲在地上，冷笑一声，
“周夫人还是先说说，这里面是什么吧？”
“不准打开！”
赵翠花神色慌张，伸手去拦。
梅川尧一郎侧身避开，手指一抠，墙上的暗格开了。
里面是一只木盒。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真叫他给找到了。
盒子打开，金条、镯子、耳坠、几块银元，码得整整齐齐。
梅川尧一郎先是一怔，随即伸手在盒子里翻了一遍。
金条底下是绒布，绒布底下是木板。
什么都没有，他忍不住说道:
“这不可能！”
赵翠花脸色难看，
“不知道梅川队长什么意思，把我的私房都翻出来，不知道你要找什么？”
梅川尧一郎没有答话，他把首饰倒在床上，一件一件拨开，又把盒子倒过来，抖了两下。
盒底落下一层灰，除了首饰，什么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赵翠花，赵翠花哭丧着脸，小声嘀咕，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非要把我的私房钱翻出来。”
梅川尧一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该烧的，早就烧了。
这一层，他想错了。
他又去了书房，周谨言的地方，书架上摆着公文，抽屉里是账本和信纸，笔筒里插着两支旧笔。
翻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梅川尧一郎站在书房中央，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过了半晌，他转身出来，对赵翠花和李喜乐说道：
“两位，先走一趟吧。”
“你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赵翠花一边走一边问，脸上还是那副不知情的样子。
小四紧挨着李喜乐坐下。
车子开动，他把声音压低，
“喜乐，不要怕，我陪着你。”
李喜乐勉强一笑。
她心惊肉跳，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
顾老师这么久没有消息，现在来的又是特务局的人，肯定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