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太阳西斜。
  凉风徐徐拂过面上。
  吹走了夏日的暑气。
  乡间小路上。
  一辆牛车缓缓前行。
  “轱辘轱辘……”
  “叮呤当啷……”
  只听得见车轱辘声和牛铃铛声。
  牛车上的人皆是沉默不语。
  各怀心事……
  姜子枫和姜子宴是下学了以后,才听崔府的下人说了泼粪的事。
  听来是真的很解气。
  可他们看娘亲的神情时却高兴不起来。
  当初离开京城时,是他们一家最悲痛之时。
  外祖父一家被流放离京,爹爹对娘亲冷漠疏理。
  祖母嫌娘是罪臣之女。
  齐姨娘趁机陷害娘。
  那会儿,娘亲又因了妹妹的病,妹妹的死,心力交瘁。
  而爹爹,却放任不管。
  甚至连妹妹没了他都不知……
  ……
  秀秀则是担忧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一定是暴露了,阿姐这般聪慧,怎么会猜不到。
  她自打进入这个家里之后,就完全放松了戒备,不知不觉的融入了自己的角色之中。
  说不定在自己沉溺于其中之时,已经暴露了无数次了。
  她时不时偷瞄了一旁的阿姐。
  阿姐神情紧绷……
  而此刻的陆青瑶完全不知。
  两个儿子正在为她伤怀。
  秀秀正在忐忑不安的偷瞄她。
  而她却是在担心另一件事。
  自己方才托人运出去的那些药材和粮食,不知能不能完好无缺的到父母手中?
  有没有缺了什么?
  眼下正值仲夏。
  也是五毒月。
  什么毒虫蛇蚁都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流放之地常年气候湿热,潮湿多瘴,又荒凉偏僻,几乎与世隔绝。
  最缺的就是药材与粮食……
  姜淼淼从睡梦中醒来,迷瞪瞪的看着她娘,又看了看并排而坐的秀秀姨。
  气氛似乎有些怪呀!
  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
  愁眉苦脸的。
  小婴儿没有忧愁,是因为他们健忘。
  每天都要吃喝拉撒好几次,也要睡好几次。
  每次都像是重启的电脑,要好一会才反应得过来。
  伸了个懒腰之后,看着娘亲发呆,不由自主的嗦了嗦手指。
  娘亲是属于那种浓颜系美人,澄澈明亮的大眼睛,有些英气的美貌,高挺的鼻梁。
  从前白皙的皮肤现在变成了小麦色,反而更有韵味了。
  姜淼淼觉得娘亲若是一身男儿装一定更加英气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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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动静,陆青瑶垂下眸子。
  怀中的小奶娃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咿呀呀轻哼了几句。
  见小闺女又在嗦手指头,她即无奈,又宠溺的笑了,伸手摸摸她头上的小揪揪。
  “淼淼醒了呀。”
  还担心今儿的这场闹剧会吓到小闺女,不过看她睡得香甜的样,应该是没被惊到。
  姜淼淼就被她娘抱了坐起来。
  东张西望的左右瞧了瞧后,就乖乖窝在她娘怀里。
  因为她觉得秀秀姨似乎有话要对她娘说。
  毕竟秀秀姨好像不是一个能藏事的人,否则她的秘密怎么就被她一个小奶娃给知道了。
  然后就听见秀秀姨吞吞吐吐的开口了,“阿姐……其实……我不是卖身葬夫的孤女……”
  “我知道。”陆青瑶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从第一次做早膳就发现了……
  秀秀惊诧的看着她,“你果然是知道的!”
  说完又转过头去,驾着牛车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有些不敢看陆青瑶的眼睛。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原先的主子是谁了,不过他已经把我给了你,我就是阿姐的人了,万事以你为先,护你们周全……”
  她顿了顿,“阿姐,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虽然卖身葬夫是假的,但我的确是没什么家人了。”
  陆青瑶笑了笑,轻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我也没说要撵你走啊,不过秀秀是你的真名吗?”
  秀秀点头,“是真名,是爹娘给我取的,七岁时就被父母卖进了那府里,后来就成了府里的暗卫,公子看我会做饭,便派我来了。”
  “你家公子待你们好吗?”
  “好。”
  “那你舍得就此待在我们身边?”
  “那当然。”秀秀看着陆青瑶,很认真的道:“阿姐,公子身边有许多护卫的,多一个不多,可你身边就只有我一个,而我也只有你一个阿姐。”
  陆青瑶也不想再问别的。毕竟知道太多死得快!
  若不是秀秀提及,她也是断然不会拆穿的。
  看着秀秀认真的样子,她笑了笑,“秀秀,只要你愿意留下,我是不会撵你走的,家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除非是你自己要走,告诉我便成,我会把契书还给你……”
  “我不走。”秀秀斩钉截铁道。
  她才不要回王府呢。
  回去脑袋就是时刻被拴在裤腰带上。
  而且阿姐待她这样好,还有这些娃儿。
  她舍不得的。
  姜淼淼见秀秀姨看着她,她也学着娘亲,拍了拍秀秀姨的手。
  见她这样,所有人都笑了。
  秀秀见阿姐高兴了,便趁机抓着她问,“阿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来这江州,为何不多带些银钱和仆妇?”
  又不是被休弃的,怎么会孑然一身呢?
  姜淼淼也好奇啊,特别是看到那花枝招展的平妻,左右仆妇环绕的。
  她就更想不通了。
  因为京城时不时就有人来信给娘亲,告诉她京城的动向。
  所以那齐采薇是为何来的,娘亲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一妻一妾,都是被送来田庄。
  可渣爹也未免太过分区别对待了!
  陆青瑶咬了咬唇,缓缓道:“我陪嫁的几个丫头,父母都是我爹娘身边的老仆,老仆跟着他们去了流放之地,那几个丫头不放心,我便也放她们跟着去了……”
  “其余的,来的路上碰到盗匪……都没了……”
  秀秀看阿姐眼中闪着泪花,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她问过姜子枫兄弟俩,他们来的路上遇到过好几拨盗匪……
  且那些人似乎并不图财。
  这本就很不寻常……
  但还是忍不住想一探究竟,“阿姐,那你的嫁妆呢,不会被姜云泽母子给私吞了吧?”
  陆青瑶苦笑,“银钱……嫁妆,全都被我花销干净了……”
  秀秀诧异,“花销干净!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