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沈孤鸿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负手而立,仿佛在等州雪先出手。
州雪也不急。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静静对视。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怎么不动?”
“沈师兄在等什么?”
“州雪不敢先出手吧,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儿——”
话音未落,州雪动了。
她的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飘忽不定,剑光却凌厉如电,直取沈孤鸿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完全没有试探的意思。
沈孤鸿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拔剑。
只是侧身,让过这一剑,同时右手食指轻轻一弹,正弹在州雪的剑身上。
“嗡——”
州雪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一麻,整个人向右踉跄了一步。
好强。
只是随手一弹,就有这等威力。
州雪稳住身形,没有再贸然进攻。
沈孤鸿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剑不错。”他说,语气像在点评一件器物,“可惜,灵力不够凝实。”
州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她不再试探。
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台下有人惊呼——这一招,赫然是昨日厉无痕用过的天罡剑诀第七层,剑瀑式!
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他依旧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他指尖激射而出,与州雪的剑瀑正面碰撞!
“轰——!”
气浪炸开,州雪整个人向后飞出三丈,脚底在青石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沈孤鸿依旧站在原地,衣袂微动,纹丝不动。
台下鸦雀无声。
这就是差距。
半步元婴与金丹中期的差距,如同天堑。
州雪单膝跪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处,一道血痕正在渗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阳光正好,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擂台上。
那影子安安静静的,轮廓清晰,边缘柔和。
可在她低头的瞬间,那影子的边缘,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这一次,没有嬉闹,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师姐,他刚才那一下,用了五成力。”
州雪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右腿的旧伤,在发力之后,会有半息的僵硬。你看他现在站着不动,不是因为从容,是因为他在等那条腿恢复。”
州雪的目光落在沈孤鸿的右腿上。
阳光下,他的站姿确实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倾斜——重心偏左,右腿微微放松,没有完全承重。
“他在试探你。”那个声音继续说,“他想看看你能逼他出几分力。你刚才那一剑,让他用了五成。如果你能让他用出七成,他右腿的破绽就会暴露。”
“可我怎么让他用出七成?”州雪在心里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带着一丝小小的、简直可以说是狡黠的笑意,说:
“你刚才不是用了他师弟的剑法吗?他师弟的剑法是他亲手教的。你用他教的剑法打他,他心里会不舒服。
而且……我能助力你~我们力量相融,你让我进去。”
州雪愣了一下。
“那又怎样?”
“他心里不舒服,就会想‘纠正’你。想纠正你,就会多用几分力。多用几分力,右腿就会多僵半息。”
州雪:“……”
州雪:“你这是……在教我作弊?”
那个声音理直气壮:“这叫战术。”
州雪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站起身,握紧剑,看着三丈外的沈孤鸿。
沈孤鸿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州雪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沈孤鸿都看不懂的、狡黠的光芒。
“沈师兄,”她说,“刚才那招剑瀑式,我用得怎么样?”
沈孤鸿的眉头微微一挑。
“不错。”他说,“有形无神。”
州雪点点头,若有所思。
然后她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她的剑法变了。
不再是剑瀑式的连绵不绝,而是一种更凌厉、更直接的剑法——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直取要害,狠辣得不像她。
天罡剑诀第五层,破军式。
沈孤鸿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这一招,是他当年亲自教给厉无痕的。
“你——”
他的话没说完,州雪的剑已经到了。
他不得不抬起手,再次以指代剑,与她对拆。
“铛铛铛铛铛——!”
剑指与剑锋碰撞,发出刺耳的鸣响。
州雪步步紧逼,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沈孤鸿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见州雪的剑法里,有太多他熟悉的影子——天罡剑诀的起手式、转折式、杀招式,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他当年亲手教给师弟们的。
可她的用法,又和他教的不一样。
更刁钻,更阴险,更……让人不舒服。
就像有人故意把他的剑法扭曲了,拿来恶心他。
他心里确实不舒服了。
于是他用了六成力。
“铛——!”
州雪的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飞出五丈,重重砸在擂台边缘。
台下惊呼一片。
州雪趴在擂台边缘,半边身子悬在云雾之上,只差一寸就要坠落。
沈孤鸿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但他的右腿,微微僵了一瞬。
州雪看见了。
那半息的僵硬。
她趴在擂台边缘,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师姐,他用了六成力,右腿僵了半息。你刚才那一摔,摔得真好看。”
州雪:“……我谢谢你的夸奖。”
她翻身跃起,凌空一抓,脱手的剑飞回手中。
沈孤鸿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没有了之前的平静。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州雪轻轻笑了一下。
“沈师兄,”她说,“我还有最后一招。”
沈孤鸿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第一次——
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身如秋水,在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
“来。”他说。
州雪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台下哗然。
“她闭眼了?!”
“疯了吗?!”
“沈师兄都拔剑了,她还闭眼——”
州雪听不见那些声音。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还有另一个心跳。
从脚下的影子里传来,轻轻的,细细的,与她完全同步的。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这一次,没有嬉闹,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仿佛在说“放心,我在”的温柔:
“师姐,他在你左前方三丈,剑尖向下四寸,重心偏左,右腿还没有完全恢复。”
“你这一剑刺出去,他会用剑格挡,然后顺势刺你的右肩。”
“你躲过那一刺,他的右腿就会僵。”
“然后……”
那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小小的、狡黠的笑意。
“然后你踹他的膝盖。”
州雪:“…………踹膝盖?!”
“对,就踹他右膝盖。他那旧伤,踹一下能疼半个月。”
州雪:“……”
州雪睁开眼。
她看着三丈外那个持剑而立的沈孤鸿,看着他剑身上流转的凛冽寒光,看着他右腿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倾斜——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一个即将跟半步元婴拼命的人。
沈孤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笑什么?”
州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剑,欺身而上!
最后一剑。
快得如同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