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美男都想求娶我 > 第252章 你在等的人是谁
  州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客栈的。
  陆渊的伞一直撑在她头顶,她自己的手一直攥着袖口里那块红布。
  红布上绣着月延的名字,绣着他的死因,绣着那句“从未有人见过他的脸,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她见过他的脸。
  她不仅见过,他还捧过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那个声音从心底响起,轻轻的:“师姐,你的手在抖。”
  州雪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确实在抖,不是怕,是冷。
  月延的额头太凉了,那股凉意从她的额头渗进去,到现在还在,像一小块冰,嵌在她的眉心之间。
  陆渊收了伞,站在客栈门口没有进去。“州雪。”
  州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说三天后来接你。今天第二天了。”
  州雪点头。
  她知道。
  她数着日子,从月延离开的那夜就开始数。
  第一天她穿着嫁衣听了一夜的雨,第二天她撑着伞在青溪镇的青石板路上走了一个时辰。
  还有一天。
  明天晚上,月延就要来了。
  “州雪。”陆渊又叫了一声。
  州雪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渊沉默了,雨水顺着他肩上的衣料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州雪转身走进了客栈。
  第三天,州雪没有再穿嫁衣。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没有束,散在肩上,坐在窗前,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爬到头顶,又往西边落下去。
  她没有吃早饭,没有吃午饭,王婶端来的粥和面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傍晚的时候,州雪从窗前站起来,走到樟木箱子前,打开箱盖。
  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红得像一摊凝固的血。
  她伸手摸了摸嫁衣的袖口,缎面是凉的,滑的,像月延的皮肤。
  她把嫁衣从箱子里取出来抖开,裙摆拖在地上,九只凤凰的红宝石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幽的光。
  她脱下素白的衣裳,把嫁衣穿上。
  这一次没有人帮她,系带自己系上了,盘扣自己扣紧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她整理。
  凤冠戴在头上,比前两天更重。
  流苏垂在脸侧,轻轻晃动,擦着她的脸颊。
  州雪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白肤红唇,凤冠霞帔,眉眼间那抹幽怨比前两天更深了,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人供奉在庙里的瓷像。
  敲门声响起。州雪没有动。
  门开了,陆渊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月白色的衣裳,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悬着剑,头发束得很紧。
  他看着镜前的州雪,看了很久。
  “该下去了。”他说。
  州雪点点头,转过身,提着裙摆,迈着小步,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陆渊跟在她身后,州雪听见他的脚步声,很轻,很稳。
  她忽然想起北域荒原上那些日子,他也是这样走在她身后的,不远不近,刚好一伸手就能碰到。
  楼下,叶清寒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也换了一身劲装,左肩的绷带换过了,白得扎眼。
  腰间别着两柄短刀,刀鞘是新的,还反着光。
  他看见州雪从楼梯上走下来,没有说话,别过脸去。
  州雪看见他的后颈又红了,比前两天更深,像被火烧过。
  巫桦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朵从北域带回来的金花。
  花已经完全枯萎了,花瓣卷曲,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灰白,像那个老人的袍子。
  他把花别在腰间,抬起头,看着州雪。
  那一眼很愁,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四个人站在喜堂里,红烛已经点上了。
  烛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歪歪扭扭的。
  州雪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在北域荒原上,他们也是这样站着的,她穿着素白的衣裳,他们穿着劲装,身边没有红烛,只有火堆。
  门开了。
  州雪没有转身。
  她知道是谁进来了,那股凉意从门口漫过来,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膝盖,漫过她的腰际,最后停在她的心口。
  月延站在她身后,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血腥,不是腐败,是桂花的味道。
  很淡,很冷,像深秋最后一批桂花被霜打了之后散发出的那种甜。
  “我等了你很久。”月延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像冰裂。
  州雪转过身。
  月延今天没有穿红嫁衣,穿了一件白色的袍子。
  袍子很旧了,领口和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但很干净。
  他的头发还是那么长,垂到腰际。
  脸还是那么白,白得透明。
  嘴唇还是那么红,红得像血。
  他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灰白色的、没有瞳仁的眼睛。
  州雪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发现它们不是空的。
  那里有光,很弱,很淡,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月延伸出手。
  州雪看着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是黑色的。
  她想起了北域那口黑色的棺材,想起来了那块刻着“归”字的玉佩,想起了那个把自己烧成灰烬的老人。
  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是冰的,她的手也是冰的,两只冰手握在一起,没有温度。
  月延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表情。
  “你不是她,但……你是我要等的人。”他说。
  州雪看着他。
  月延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了更亮的光。
  “我在等的从来不是她,”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的眉眼深深刻进不会再合上的眼帘里,
  “是你。
  从第一个人的新娘开始,我找错了一个又一个,一百年,直到你昨夜在楼梯上扶栏而下——凤冠的流苏打在你的脸颊上,你没有躲,那些女人被凤冠压得不敢抬眼,你看我的那一眼,没有惊惶,没有厌憎。
  我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那一眼。”
  红烛猛地跳了一下。
  陆渊的手指动了,叶清寒的手按上了刀柄,巫桦腰间的枯花无声无息地碎成了粉末。
  州雪看着月延的脸,忽然觉得他不是鬼。
  鬼不会有这种表情。
  鬼的眼睛里不会有光。
  月延有。
  当然厉裕也有。
  州雪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一件事,忘了个谁,她把活祖宗厉裕给忘了,还有她的配件顾榷给一起都忘了。
  州雪懊恼的拍了拍脑门。
  月延不知道州雪内心的大起大伏,他只知道州雪现在是他的。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怕碰碎。
  “你是谁?”州雪问。
  月延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久到忘了自己是谁。
  只记得要等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他顿了顿,“今日,我终于等到了。”
  他松开州雪的手,退后一步。
  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没有声音,白衣袍的衣角被夜风轻轻吹起。
  “我不会接你走。”他低头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睛里那点亮光在一点一点熄灭,
  “你不是她,你也不会变成她。你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州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月延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抵住她的嘴唇。“别说。说了就回不了头了。”
  州雪把嘴闭上了。
  月延收回手,转过身面向门口。
  白衣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背影很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破。“月延。”州雪叫了一声。
  月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等的那个人,她叫什么?”
  月延沉默了很久。
  “不记得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夜色里。
  白衣袍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州雪看见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像一滴墨滴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