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若馨的视线落在那份合约上，纸张已经泛黄，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她屏住呼吸，慢慢往下看。
“乙方承诺，对甲方所委托之事项、资金往来、执行过程，负永久保密义务。”
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什么事项？
什么资金往来？
到底执行了什么过程？
这些字眼分明写得极其普通，却莫名让她心里生出一阵寒意。
她继续往下看。
“不得向第三方透露协议……”
姚若馨的呼吸微微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为什么会写这样？
当年樊仁翔委托了父亲什么事项？
她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乙方后续一切行为，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确认已收取甲方支付之二百万酬劳，并承诺完成甲方委托之相关事项。”
二百万酬劳？
“委托事项属双方保密范围，另以口头约定，不列入本协议正文。”
看到这一行时，姚若馨的手指终于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不列入正文。
她虽然还不知道当年真正发生了什么，却已经隐隐看出了这份合约里的问题。
真正关键的委托事项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留在纸上的，却全是保密、责任和撇清关系。
这不像是一份单纯的协议。
更像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一旦出事，能被拿出来证明的，只有姚千寻收了钱、签了字、承认后续行为由自己承担。
而樊仁翔真正说过什么，交代过什么，却都被那句“口头约定”藏在了纸面之外。
姚若馨死死盯着那行字，心口一点点发冷。
她看不清真相，却已经看见了专门为她父亲准备好的陷阱。
姚若馨的呼吸无法平息，双手握得很紧，她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把这份重要的资料送到了她面前？
而这个人不可能是樊家的人。
这个第三人，一定知道姚千寻过去，也拥有这份合约存在。
对方没有直接现身，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把这些尘封多年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像是在提醒她。
也像是在引她继续往下查。
姚若馨垂下眼，目光再次落回那只牛皮纸袋。
照片、旧档案、保密合约……
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巧合。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铃声划破办公室的死寂。
姚若馨目光一顿，看向屏幕。
未知号码。
她盯着那串陌生数字，心口微微收紧。
片刻后，她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传来，低沉、失真，分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纪。
“姚小姐。”
“你收到文件了吗？”
“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秒，随后那道失真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该知道，你父亲当年并不是个罪人。”
姚若馨握紧手机，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你寄这些文件给我，就是为了让我了解过去？”
“不。”
对方的语气依旧平稳。
“我是想帮你。”
姚若馨眉心一紧。
“帮我什么？”
“帮你夺回樊氏集团的经营权。”
姚若馨怔住，随即冷笑了一声。
“经营权？我？”
她看着桌上那份合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防备。
“你搞错对象了吧？我又不是樊家的人，更不是樊氏集团的继承者。”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道声音压低了些。
姚若馨的笑意僵在唇边。
对方继续道：“没有姚千寻，就没有后来的樊氏集团。”
“而樊仁翔最怕的，就是有人重新翻出这件事。”
姚若馨眉心皱得更紧。
“樊氏集团不是家族企业吗？”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经过处理，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不舒服。
“表面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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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若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对方继续道：“可一家集团能不能站稳，也要看是谁替它打下的江山。”
姚若馨的呼吸微微一顿。
“你什么意思？”
“樊氏集团早年最关键的建筑项目，是你父亲姚千寻负责的。”
那道声音低了些。
“没有那几个项目，樊氏集团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姚若馨盯着桌上的资料，心口一点点发沉。
“你找错人了，我没资格。”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那道经过处理的声音接着说：“早期的樊氏，不过是靠食品产业起家的公司。真正让它踏进建设行业的人，是你父亲。姚千寻替樊家画下第一张建设蓝图，也替樊氏打开了另一条路。可后来，这条路成了樊家的功绩，而你父亲，却成了他们最想抹掉的污点。”
姚若馨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的旧档案上。建筑工程师、创业记录、债务、保密协议……那些原本零散的东西，像在这一刻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串了起来。
她声音发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电话那端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要你明白，你父亲是樊氏转向建筑行业时，最关键的一块玉。是樊仁翔夺走他的技术，夺走他的生机，让他无法翻身之地......”
“所以呢，为什么你选择我？”
“因为你是姚千寻的女儿。”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也是最有资格替他洗清罪名的人。”
姚若馨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眼底却浮起一抹嘲讽。
“洗清罪名？”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份保密合约，声音压得很低。
“我到现在连当年的真相都不知道，更没有能力替他翻案。”
“这份合约里连真正的委托事项都没有写出来，光凭这些东西，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电话那端却没有半分意外。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所以我才要你把这些资料交给林检察官。”
姚若馨神色一顿。
“林检察官？”
他怎么知道佑盛？
“姚小姐，你现在不用急着相信我。”
“你只需要把资料交给他。”
姚若馨眉心紧皱，警惕没有丝毫放松。“我凭什么相信你？”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随后，那道失真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我是你父亲多年的朋友。”
“如果我要害你，就不会把这些东西送到你手里。”
姚若馨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照片、旧档案，还有那份泛黄的保密合约，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对方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那个姓林的检察官，他会看出这份合约可疑的地方。”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不亲自拿给佑盛？”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
那短暂的安静，反而让姚若馨心里的疑虑更深。
随后，那道经过处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不方便出面。”
姚若馨眉心一紧。
“为什么？”
“这份保密合约，是你父亲生前留给我的。”
对方的声音依旧失真，却比刚才低了些。
“姚小姐，信不信由你。但至少现在，我和你的目的相同。”
姚若馨还想再问，电话那端却已经抢先开口。
“把资料交给林佑盛。”
“他知道该怎么查。”
话音落下，对方没有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通话被直接挂断。
手机屏幕重新暗了下去。
姚若馨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那句“你父亲生前留给我的”，像一根细针，扎在她心口最深的位置。
父亲生前留下的东西。
父亲多年的朋友。
他就是那个始终不肯露面的第三方吗？
姚若馨低头，看向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父亲手上拿着奶瓶站在人群中央，眉眼清朗，穿着白衬衫。
而那个抱着婴儿时期的她的男人，正是李容。
她的指尖轻轻压在照片边缘，目光停在李容那张年轻许多的脸上。
如果李容是父亲多年的朋友，为什么这些年来，他一直跟在樊仁翔身边？
如果这些资料真是他送来的，他又为什么不敢亲自出面？
还有刚才那通电话。
那道经过处理的声音，低沉、失真，分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纪。
可越是这样，越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姚若馨的眉心一点点皱紧。
电话中的人是李容吗？
那个跟在樊仁翔身边多年的人。
那个明明可能知道一切，却始终沉默到现在的人。
她看着照片，心口忽然生出一阵说不清的寒意。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些年，他到底是在替樊仁翔做事，还是一直在等一个能把真相重新翻出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