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鸣只觉天地都不存在,眼中只剩下了那一片璀璨的刀芒。
  一片绚烂之后。
  沈翊清朗的声音传入耳中:
  “可惜,这不像你自身的刀意,倒像是东施效颦之作,否则,焉不能与我一战。”
  百里鸣只觉周身气力消散,就连沈翊的声音也好似是从天边而来。
  他一个踉跄几欲跌倒。
  旋即又以掌中乌金刀撑住了地面,勉力支撑不让自己倒下,胸膛处,一道狰狞刀伤自上而下,鲜血淋漓。
  “沈,翊,名不虚传。”
  “你说的,对。”
  “这不是,我的刀意……”
  沈翊微微一扬眉毛:
  “你的名字。”
  他只看到对面的刀客竟咧嘴一笑:
  “我叫,百里鸣。”
  沈翊笑了。
  “姓百里吗?”
  这样貌似说的通了。
  “刀君百里浮屠,是你的?”
  “他是我的,哥,哥……”
  说完此句。
  百里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凝视着沈翊,嘴角挂着一抹笑容,似是解脱。
  他就这么一直站着,直至死亡。
  【斩杀宗师武者,获得潜修时间十年】
  百里浮屠,地榜第五。
  号为刀君。
  他一手创建神刀盟,短短二十年的时间,便成长为了北境最大的江湖势力。
  沈翊望着眼前站着身死的百里鸣,
  啧声自语道:
  “没想到随手处理一个小小的七绝堂,竟然牵扯出这样一只猛兽。”
  不过百里浮屠也好,刀君也罢。
  毕竟远在北境,沈翊很快就抛开了杂念,开始处理身前之事。
  沈翊两掌轰出一个大坑。
  将包括百里鸣在内的七绝堂一众杀手的尸体全都埋了,算是他最后的人道关怀。
  而后天色不早。
  沈翊干脆就在百里鸣住的山洞里歇息。
  翌日,沈翊又出去随意闲逛,在临时搭起的酒肆,借着豪饮的醉态,以炫耀的口吻将他和尚公子往来的事情断续讲出,且极尽夸张之能。
  这是在钓鱼执法。
  一个酒醉口胡大话,又知道尚公子的人,对于那些个隐藏在暗中的杀手来说。
  可谓极富吸引力。
  于是,在深更半夜回转山洞休息的路上,沈翊又前前后后遭遇三波人的来访。
  前两波皆是浪荡江湖的散人,
  也都是宗师修为。
  他们其实不是专业的杀手行当,只是有地下势力的消息渠道,偶尔做些报酬丰厚的零活。
  正所谓财帛动人心,这黄金十万的巨额委托,自然也引得两人再度出山,想来碰碰运气。
  结果碰上了沈翊这个晦气。
  第三波则也是一个杀手组织,唤作青衣阁,比青衣楼还强一些,出动了两名宗师杀手。
  只不过这些人全被沈翊料理干净,一共进账五十年潜修,他还赶得及再回山洞里补个觉。
  只不过,他钓来钓去。
  没有钓到真正的高手。
  血衣楼的听杀,
  唐门的唐蓝。
  都一直没有现身过。
  直到约定之日来临。
  这一日,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黄江依旧以奔腾万里的气势滚滚流淌,收束于一壶狭口,复又向东一泻千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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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岸皆是熙熙攘攘的江湖人。
  秦王一行护卫提前占据了宽敞和视野开阔的位置,沈翊自是乐得借秦王之便。
  秦王被众护卫拱卫在最中央,顾亦然在他左侧,右侧依次是黑袍的王老和沈翊。
  其实类似秦王这样大动干戈的也有不少,多是江湖大势力的公子、少爷。
  他们是宗门的少宗主,帮派的继承人,即便是行走江湖历练,也在帮众护卫、师兄师姐的看顾下,而如此南北剑决的盛会,自然是这些少侠们不可或缺的江湖历练的重要一环。
  故而,在一众江湖人看来,秦王也只是这些世家公子之中的一个罢了。
  沈翊环顾四周。
  没见到唐凤鸣的身影。
  同样的,也没看到关北风和徐剑生。
  只因两岸观战之人实在太多,称一句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也丝毫不为过。
  两岸人群吵吵嚷嚷。
  混杂着江潮坠落拍岸的轰鸣,便犹如闷雷在耳边来回滚动,让人心生烦躁。
  不少人抱怨道:
  “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在耍大家伙儿吧?”
  “那怎么可能?”
  “若真是一个都不现身,南海罗浮,北地剑宗可就真成了笑话。”
  众人济济谈论揣测之时。
  却不知在哪一刻,有一道人影赫然出现在滔滔江水之间,水花飞溅,细浪如银,让他得身影在水雾弥漫之中,若隐若现。
  只是两岸皆有不少好手。
  有眼力好的伸手一指,大声喊道:
  “有人!”
  两岸众人凝神望去,那是一名一袭布衣长衫的中年人,手中一柄长剑如墨似尺。
  沈翊凝神望去。
  但见那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竟是一头如雪华发,随风猎猎。
  而且,沈翊感知清晰,这中年人并非天生如此,而是气血衰败,生机迟暮之相。
  沈翊不由侧目望向一旁的顾亦然,眼见他亦是一脸震惊之色,喃喃道:
  “师兄……”
  来人便果真是北地剑宗的当代掌门,
  林慧。
  只是顾亦然显然也不知道,林慧为何会变成这般气血衰迟,满头华发的模样。
  众人显然也大致猜出了来人身份。
  北地剑宗的掌门,林慧。
  林慧几乎未在江湖之上公开出手,故而也未在天机榜列有席位。
  但尽管江湖名声不显,但就凭借剑宗之名,众人便皆不敢小觑之。
  况且那华发男子一手持剑斜指江面,整个人轻若无物,虚踏浪头。
  身形静立不动,
  唯有足下江水滚滚东逝。
  犹如谪仙降世下凡。
  单是这一份神乎其神的功力,便已然超出在场绝大多数江湖客的想象之能。
  “剑宗已至!”
  “罗浮宋闻又何在?”
  众人纷纷出声疑问,显然对这场南北剑决,已是迫不及待。
  便在众人嘈杂之时。
  一股摄人心魄的剑意自高天弥漫而来,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此时却倏然变得昏暗。
  只是天光明明还亮,大日犹在高悬,却仿佛是蒙上了一层阴影或黑纱,让人不由自主心底生寒。
  沈翊眸光凝重。
  “来了。”
  天生异象。
  宋闻的剑意在乱神的加持下,赫然已经触及到了那层高天之上的瓶颈。
  众人仰头望去。
  便见一道人影自远处踏虚而来,一步近百丈,仅仅两步,便来到滚滚黄江之上。
  俯瞰众人。
  正是罗浮,宋闻。
  全场希声,
  唯剩江水滔滔,不止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