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兮突然做出拥抱的举动其实没有特別的想法,她只是觉得奚玄觴这个时候可能需要一个拥抱。
  她是这般想的,便也这般做了。
  因为一个或许不存在的可能。
  这次拥抱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也更加紧密,他们身上的温度逐渐趋於一致。
  奚玄觴只觉得他全身心都笼罩在扶兮的气息下,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仿佛是最亲密的关係。
  他耳朵都烧红了。
  这一刻,他只希望时间就此静止,將这拥抱定格在这一刻,世间只剩下他们彼此。
  胸腔被一种饱胀的情绪填满,但他却仍觉得心间空荡荡的不知满足。
  贪婪的欲望衝破摇摇欲坠的心防,迅速占据著他的头脑,他微不可察地颤慄著,连肌肤毛髮都在发出渴望的疯狂叫囂。
  不够、不够......
  怎么可能够呢。
  剑灵和剑主本就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关係,他们拥有天然的同盟关係,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信任、纵容。
  奚玄觴眼睫轻颤,眼尾因为隱忍克制洇出一丝潮红。
  他艰难地闭上了眼。
  直到他耳边倏然响起一道脚步声,来人並未掩饰自身存在,因此他很轻易就察觉到了。
  奚玄觴倏然睁开眼,目光凌厉地刀了过去。
  “额。”
  巷子外的主街道上,南璃歌站在巷子的入口看著抱得难捨难分的二人,顶著小外甥那如剑锋般锐利的眼神,她淡定地询问道:“没打扰你们吧?”
  扶兮拍了拍奚玄觴的手背,示意他將不知何时揽在自己腰的手鬆开。
  奚玄觴的视线下移,落在紧紧扣住扶兮腰间的那只大掌上,目光如触电般迅速抽离。
  他后退一步,正想著如何掩盖此刻狼狈慌乱的模样,却见扶兮平静地往外走去。
  “我们也该回去了。”
  “.........”
  奚玄觴沉默。
  暗恋,果然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无声地在心中哂笑。
  南璃歌挑了下眉,越过扶兮望向身后失魂落魄的小外甥,心中感嘆,看来她外甥任重而道远。
  三人一起回了南璃府。
  刚踏进府中,迎面便撞上了几日后的婚礼主角,奚玄觴的表兄南璃颂。
  “小姑母!”
  南璃颂热情地迎了上来。
  在看到南璃歌身边的奚玄觴时,他眼前一亮。
  “昨日就听说玄觴回来了,正好迎亲队伍还差一个门面担当,苍雀已经答应了,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
  “我......”
  奚玄觴唇角动了动,正想拒绝,却发现面前残影闪过,南璃颂来到他身边,热情地和他勾肩搭背,不容分说地將他拉到了一旁。
  奚玄觴蹙了下眉头。
  南璃颂朝后面努努嘴,努力劝道:“到时候让你表嫂將球丟给你的心上人。”
  他看向的方向,赫然是扶兮所在的位置。
  奚玄觴拒绝的话语一滯。
  见他这次居然犹豫了,南璃颂一边在內心震惊,一边佩服南苍雀的先见之明。
  南璃颂决定再加把劲。
  他暗戳戳地怂恿道:“你也知道咱朱雀关雀台落的习俗吧?万一她就此开窍了呢。”
  “......我答应。”
  奚玄觴语气一顿。
  南璃颂顿时笑开了眼。
  “走走走,我们这就去排练。”
  还要排练?
  奚玄觴抿了下唇,视线落在后方,恰好看到朱雀身心疲惫地从外面飞了进来,停在了扶兮的肩头。
  “我以后一定低调......”
  朱雀心累地说道。
  朱雀关的百姓民风淳朴彪悍,硬是追了它好几里路,不论它躲到哪个角落都能冒出来一个人。
  扶兮好笑地摸了摸它的头,朱雀趁机將自己团进扶兮的掌心之中,十分熟练地撒娇卖萌。
  “兮兮~”
  “我的羽毛依旧华丽哦。”
  南璃歌瞥了一眼朱雀的小动作,又看了眼前方忸怩沉默的奚玄觴,表情亦是一言难尽。
  原来她外甥的本性是这样的......
  伴生灵的意识诞生於本体的一缕神魂,它们没有经歷过后天的影响,是最接近原初的本性。
  南璃歌忍著笑,开口驱逐道:“去去去,我正好带扶兮去试试朱雀关的衣裳。”
  见状,奚玄觴收回视线和南璃颂一起离开,但他也没让朱雀回来。
  ......
  南璃歌確实准备带扶兮去试衣服,她昨日就为扶兮准备了好几套具有朱雀关风格的衣服,今早她还將朱雀关內手艺最好的绣娘请了过来,让她为扶兮测量身形,修改衣裳。
  嗯......顺便再订做几套。
  南璃歌將扶兮推到了屏风后面,对她说:“哪里觉得不合適就和绣娘说。”
  “好。”
  扶兮点头,配合著绣娘脱下外袍、中衣,最后只剩下轻薄的里衣。
  南璃歌走出房间,瞥了一眼看似冷静站在檐角上实则一直紧张地关注著屋內情况的朱雀。
  她轻呵一声,警告道:“玄觴不要一心二用哦。”
  朱雀:“......”
  奚玄觴默默撤去了降临在朱雀身上的神识。
  “啾!”
  朱雀回过神,意识到刚刚又被本体顶號了。
  它愤怒地飞了下来,想衝进去和扶兮诉苦,却被南璃歌手疾眼快地揪住了翅膀。
  “啾!!!”
  朱雀嚇了一跳。
  南璃歌阴惻惻地继续威胁道:“想耍流氓?我可不会將你和玄觴看成两个不同的个体。”
  “......才没有。”
  朱雀心虚反驳。
  它不敢动了,乖乖站在外面和南璃歌一起等著扶兮从屋內走出来。
  南璃歌原本为扶兮准备的衣服只需要进行一些小改动,绣娘很快就改好並让扶兮试了一套。
  黑红绿交织的衣袍,充满异域色彩的编织彩绳缀在腰间,深沉严肃的顏色衬得扶兮的肌肤如同雪地里被日曜折射而熠熠生辉的浮白雪粒。
  因为常年握剑,她的臂膀很有力,露出的右侧胳膊里显示出蓬勃的野性美。
  这身衣袍看似厚重,但穿在身上却很轻盈,尤其方便隨时反应过来出招。
  绣娘將一个金属臂釧扣了上去。
  “咔噠”一声,臂釧自动贴合著她的上臂。
  纯金的臂釧上点缀著火红的宝石,金色映照著灼热的红,如同朱雀尾羽上那抹流淌的穠艷色泽。
  绣娘眼里有著掩饰不住的惊艷。
  “阁下可以出去了。”
  “多谢。”
  扶兮頷首。
  她绕过屏风走了出去,看向屏风旁边矗立著一个巨大的落地铜镜,铜镜里显现出她此刻的模样。
  陌生又熟悉。
  倚剑宗的弟子服是浅色系的,萧岐为她准备的也都是浅淡的衣裙,她对穿著没有那么多要求,所以一直维持著原样。
  这般浓墨重彩的顏色,第一次出现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