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为你压制——”
  扶兮摇摇头。
  玉清却笑了下,坦然地將扶兮的情况说了出来,“你用不了渡生了。”
  扶兮一阵愕然。
  “你怎么......”
  渡生禁制只能使用两次,第三次时,她会被天道反噬,神魂消散。
  她为了將祝融带走,动用了一次。
  之后在龙岛上,为了抵消天罚,扭转龙族的命运,她第二次使用渡生。
  她拳头攥紧:“我还有其他办法。”
  “这並非终点。”
  玉清轻嘆一声,“我一心寻死,不止是为了防止玄清逃脱,还因为你。”
  “因为我?”
  扶兮眼里流露出迷茫的情绪。
  片刻后,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轻声呢喃道:“魂安曲?”
  或者说,杀戮之音。
  那是天道赋予玉清的法则力量。
  玉清点头:“我知你会回到深渊,希望它不会让你迷失。”
  扶兮一阵哑然,她嗓音艰涩,艰难摇头:“你没必要这么做。”
  “求死,这么难啊。”
  玉清神情满是无奈。
  这是他话最多的一次,却让扶兮无所適从。
  扶兮握紧了惊蛰剑的剑柄,沉声说道:“......我的剑,已经送走了一位朋友。”
  玉清一怔。
  他反应过来扶兮这句话里隱藏的深意,愣怔了许久,最终无力地闔上眼。
  “抱歉。”
  “......”
  “轰!”
  “轰隆!”
  “轰隆隆!!!”
  雷霆轰鸣不歇,浓云浩浩荡荡,狂风捲起残云,天雷骤降,审判伊始。
  奚玄觴赶到时,天雷已渐渐消散。
  一地尘埃浓雾间,扶兮持剑从中走了出来。
  她的眼神依旧冷静,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中並无焦点,神態微不可察地泛著僵硬,五指紧紧握住剑柄,手背上的青筋十分明显。
  “......扶兮?”
  奚玄觴內心“咯噔”了一下。
  虽然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扶兮鲜少会有这样的反应。
  上一次,还是在她亲手送东陵青玉上路时。
  奚玄觴快步跑了过去。
  扶兮眼眸微晃,视野中恢復了焦点,匯聚在了奚玄觴身上,唇角轻扯。
  “我杀了玉清。”
  “我的雷霆之下,已葬送两位同伴。”
  “......这是他的选择。”
  奚玄觴上前一步,將扶兮拥入怀中,无声地安抚著她。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仅凭两句话加上扶兮的反应就猜出了玉清便是谢昉。
  扶兮低下头,靠在奚玄觴怀里,那张清冷的容顏上显露出十足的疲惫,她轻轻闔上眼。
  “他是为了我。”
  杀戮之音如今就鐫刻在神魂之上,那些躁动的魔念被压製得再无法扰乱她的心神。
  她的神魂得到了安寧。
  这一刻,她终於明白玉清为何將杀戮之音改名为魂安。
  魂安、魂安......我魂心安。
  明明当初她答应玄女,会尽力帮助古仙解脱,可到头来,这些古仙都选择將赌注押在她身上。
  奚玄觴不由得抱紧了怀中的人。
  他说:“那就不要停下来。”
  带著他们的夙愿和期待,继续走下去,无论结局如何,这便是她所走的大道。
  扶兮早已无法停下。
  不论是她所选择的无尽道,还是她所经歷的一切,都无法让她停下。
  她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来。
  “苍雀发现的缺口,你们封印起来了吗?”
  “嗯。”
  奚玄觴点头,他拧起眉,“这处缺口有些特別,封印起来比较容易。”
  “因为那是昊钧从外面製造的缺口。”
  扶兮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她將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压制下去。
  “缺口不止这一处,魔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我知道。”
  奚玄觴点头,“各大军营的先锋兵都派遣到了万鄴山下,检查封印状態。”
  仙游內地集结的力量已经奔赴到战场上,分散到了四大关隘中,还有各路强者在陆续抵达前线。
  这一次,他们绝不会让上次的结果重演。
  ......
  扶兮和奚玄觴回到了朱雀营中。
  百里沧溟蹲守在营帐的角落里,南苍雀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你们总算回来了......”
  听到动静,南苍雀歪头看了过来。
  他全身灵脉破碎,暂时无法动弹,只能这样直愣愣地躺在床上。
  话音刚落,百里沧溟就从角落里慢悠悠地挪了出来,彰显著自己的存在感。
  南苍雀噎了下,后面的话就忘记了。
  “我送你回朱雀关。”
  扶兮驀然开口。
  南苍雀挑了下眉,不明所以地开口:“何必劳烦你——唉,行吧。”
  话说到一半,他就转了个语调,慢悠悠地应了下来。
  不答应不行,奚玄觴的眼神都快在他身上瞪出一个窟窿了。
  现在各大关隘都处於一个战后肃清调整的状態,一行四人安静地回到了朱雀关。
  南璃瑾打开了朱雀族地的禁制,將南苍雀安置在族地的一处闭关石室里。
  奚玄觴將奚怀玉准备好的丹药放在旁边。
  “服用復灵丹之前需要几种丹药进行辅助,你別一上来就用。”
  “知道了。”
  南苍雀嘖了一声。
  百里沧溟呆呆地坐在族地外面的空地上晒著太阳,奚玄觴吩咐完这话便被南璃瑾喊了出去。
  南苍雀看向一旁的扶兮。
  他无奈问道:“发生了什么?”
  “......谢昉也不在了。”
  扶兮回过神。
  南苍雀怔了一下,隨后身体放鬆下来,“难怪你突然这么紧张我。”
  “?”
  扶兮无言地看了过来。
  南苍雀脸上掛著戏謔的笑,不疾不徐地说:“扶兮,这怪不了任何人,更怪不了你。”
  不等扶兮反应过来,他话锋一转,猝不及防地问道:“一切结束后,你想去哪?”
  扶兮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还是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倚剑宗吧。”
  那是她的来时路,亦会是她的归处。
  南苍雀唇角勾了勾:“和我猜想的一样,我也想回到玉虚天闕,当个自由散漫的长老。”
  扶兮瞥了他一眼,实诚地说:“等你回去,可自由不了。”
  “......咳,这个问题暂且不考虑。”
  南苍雀眼神幽怨了一瞬。
  片刻后,他脸上的玩味敛去,多了一丝认真:“我向你保证我会活著,我们还要荣归故里呢。”
  “所以......你也要清醒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