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权贵玩物的第六个月，我差点被做成人彘。
是未婚夫谢沉舟从地牢救出血淋淋的我。
发誓要那人血债血偿。
为此，他敲登闻鼓、滚钉床，被人暗杀险些丧命。
京都人人都说，我脏了，配不上他。
他却夜夜守着被噩梦惊醒的我，红着眼替我擦泪：
“阿月，不必理会那些谣言。等你沉冤得雪，我便娶你。”
后来，他与父兄终于求来严审的圣旨。
顾家定罪那日，他颤着手拥住我：
“阿月，你再也不用怕了。”
父兄在旁喜极而泣。
我以为，这半年的苦总算熬到了头。
直到大婚当日，我途经书房听见父亲庆幸道：
“当初瑶瑶招惹顾侯，逃走时落下一枚玉佩。”
“幸好你及时调换信物，让顾侯认成了阿月。”
“否则瑶瑶身子弱，怎熬得过那些刑罚？”
我僵在门外，胸口钻心地疼。
长兄迟疑道：“可念念险些没能活着回来。”
谢沉舟沉思片刻：
“所以我替她报了仇，再以正妻之礼迎她入门，也算还清了。”
父亲又问：“那瑶瑶呢？她刚怀孕，还在等你。”
“拜完堂便去，等孩子生下便让瑶瑶入府，阿月会谅解的。”
原来我的苦，只是为了替妹妹挡刀。
我咽下喉间血腥，怔松苦笑。
他们不知道，囚禁那半年，我被灌下了慢性毒药。
大夫说，我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
我怔怔收回敲门的手。
屋里那几句话，像烧红的烙铁一般。
一遍遍烫过我的心口。
我想起方才我只咳嗽了一声。
谢沉舟便吩咐大夫来府里为我瞧病。
正如半年前，谢沉舟从地牢里抱出我。
那时候，我已经不像个活人。
十指被折断，连握住他的衣襟都做不到。
身上没有一处好皮，针扎血痕，烙印疤痕满身都是。
那时候我连睁眼都觉得累。
只能勉力抬手蒙住谢沉舟的眼求他别看。
可谢沉舟抓过我的手吻了吻，哽咽：
“阿月不丑，阿月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
他夜以继日地守着我。
我噩梦惊醒，疼到摸起簪子狠狠朝腕上划去。
是他及时夺走，抱着我哭到泣不成声：
“阿月，我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别不要我，阿月。”
那时，父亲因担忧我守在门外。
长兄端着汤药，哄着我喂下蜜饯。
后来顾家流放疆外，我才肯踏出房门。
直到今日，我才知晓。
原来我承的是沈清瑶造下的孽。
我恍惚回神，转身回了新房。
屋里的喜烛，红得刺眼。
我咽下喉间腥甜，扯出僵硬的笑。
方才大夫说，我体内被下了慢性毒药。
身子亏空，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谢沉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捂着，眉头皱起：
“手都凉了，方才大夫过来如何说的？”
“不怕阿月，府里还有最后一株人参，改日让丫鬟给你熬药。”
谢沉舟低头替我揉搓着手指。
我的心口像被撕裂，想说谢沉舟我活不长了。
可刚张嘴，便被门外的父兄出声打断：
“阿月，沉舟，拜堂的时辰到了。”
话音落地，谢沉舟丢下我匆忙起身。
待走到门口时，他才想起吩咐丫鬟为我盖上红盖头。
我亦步亦趋跟着，只觉自己像个行尸走肉。
可谢沉舟根本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他心不在焉着。
一拜天地时，喜娘喊了谢沉舟三遍。
二拜高堂时，我捂着帕子咳嗽，垂头时白帕染血。
待喜娘喊到夫妻洞房时，沈清瑶的丫鬟跌跌撞撞闯进了正厅。
“老爷！大人！不好了，二小姐从假山上摔下去了！”
谢沉舟猛地丢下红绸。
我掀起盖头，谢沉舟焦急攥住我的手腕：
“阿月！瑶瑶这些年为了救你，吃了很多苦。”
他没有看见我苍白的脸色，自顾自说着：
“她身子弱。我去别院看看她，放心，我很快便回来。”
父兄附和：“是啊阿月，她这半年因你吃不下饭也无法安枕，我们去去便回来。”
我望着他们，胸口像被无数根针扎穿。
他们记得沈清瑶吃不下饭，也记得她夜里难眠。
却不记得，我曾被顾侯折磨，数次濒死。
我颤着双手拉住谢沉舟衣袖，苦涩开口：
“谢沉舟，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谢沉舟拧了拧眉。
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