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每年一月一日，都会把365天的计划填满，从不破例。
二月我生日，他飞去另一座城市给师妹沈芝的项目站台，
“你没提前跟我说，今年的计划已经排满了。”
五月我急性阑尾炎，他正陪沈芝看建筑展，
“夜间急诊不在计划里，你自己打车去。”
后来我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来，也以为总能等来一次例外，
直到我怀孕九周，拿着B超单问他能不能陪，他翻开日程本，
“产检不在计划内，我有很重要的行业峰会。”
当天下午，我刷到沈芝的朋友圈，她裹着程砚的外套坐在急诊大厅，
“感冒了也不怕，有人专门腾出计划来陪我啦。”
我看了很久，然后约了终止妊娠手术，还有一张两天后的机票，
他不需要为我破例，我也不必再等，
这个永远没有我的计划表，是时候离开了。
……
麻醉退去时，小腹还在闷痛，
门外护士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那个男人好贴心，陪女朋友输了两瓶液，手都没松开。”
“就是低烧，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一直问注意事项。”
我抬眼，程砚正小心护着沈芝走进来，
目光扫过我，微微皱眉，
“你来产检，怎么还住院了？”
我看着他护着沈芝的手，小腹传来一阵抽痛，
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产检，是终止妊娠，
程砚已经移开目光，扶着沈芝坐下，
“计划表里明天就要提交项目书，你一个产检就住院，影响了进度谁来负责？”
一时间，我分不清到底是失去孩子后空荡荡的小腹更痛，还是心更痛，
他可以为沈芝打乱年度计划，划掉行业峰会，在急诊大厅守到凌晨，
却看不见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你为了沈芝连峰会都不去了，现在来管我那个小小的项目书？”
程砚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下来，
“沈芝生病，我关照她是份内的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身上的病号服，
“倒是你，工作态度越来越差，难怪这几年一直升不上去。”
他声音里的轻蔑是这样明显，可他忘了，明明三年前我就该升职，
但每次考核季，程砚都说“今年计划已经满了，变动会影响整体节奏”，
我便一年年往后排，而沈芝入职一年，
就已经破格连跳两级，成了我的直属上级。
沈芝往我这边靠了靠，语气轻柔，
“秦霜姐，你别跟师兄置气了，他也是为你好，
工作嘛，还是要有规划，不能总让师兄替你操心。”
她笑了一下，看向程砚，
“师兄，我得提前你申请，中秋那天加班，新项目启动，我得盯着。”
程砚没有半分犹豫，
“我陪你，第一个独立项目，我得去帮你把关。”
我盯着他，声音发冷，
“中秋节，早说好一起回我家吃团圆饭。”
“明年再陪你回，”他神色不耐，
“沈芝的第一个项目，还不比一顿饭重要？下次你提前打计划。”
可这个计划，我打了三年，只是他从来不记得，
第一年中秋，他说临时有事，
后来我在沈芝的朋友圈看到两个人在海边看月亮，
第二年中秋，他说要出差，
沈芝发了同一家酒店的自助晚餐，
而今年中秋，他连理由都懒得找了。
其实我早该看清，在他的世界里，
关于我的计划是可以随时放弃的，而沈芝，从来都不需要什么计划。
小腹的痛一阵阵涌上来，额头泛起冷汗，
而程砚没有看见，只记得扶着沈芝坐回病床，神色耐心又关切，
那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温柔。
“程砚。”他回头，
“不需要明年陪我过中秋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那块千斤巨石，
“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