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赶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床上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这床的病人呢?秦霜的母亲。”
护士看了他一眼,
“秦阿姨?前天晚上走了,她女儿一个人办的手续,后事都处理完了。”
她低头翻记录,叹了口气,
“阿姨走之前一直撑着,说要等女儿来,撑到最后一刻,
中间清醒的时候还念叨,想再见女婿一面,
让女婿对女儿好一点,她就放心了。”
她看了程砚一眼,
“你就是那个女婿吧?怎么现在才来?”
程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想起来了,去年冬天秦霜母亲住院,秦霜给他打电话,
可他说在陪沈芝看场地,让她自己处理。
前年老人做支架手术,秦霜求他去一趟,他说评审会排满了,改不了。
每一次秦霜都说“好,我自己来”。
他就真以为她什么都能自己来,
她的需求永远可以等下一个计划周期,
他忘了她也会疼,也会累,也会有一天连等都不想等了。
而现在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忽然发现自己连她可能去了哪里都毫无头绪。
她朋友不多,家人只剩母亲,母亲走了,她还能去哪?
他不知道。
与此同时,我已经到了新的城市,
“秦霜,你的工位在靠窗那边。”人事经理领着我穿过开放式办公区,
“方总特意交代了,说你之前那套预测模型做得很好,
我们这边正好缺一个能独立带项目的人。”
我点点头,坐在了新的工位上。
这家公司三年前就给我发过offer,职位比当时高两级,薪水翻倍。
我拿着offer跟程砚商量,
他说“你去了那边我们的计划怎么办”,我就没去。
后来沈芝入职,职级一路超过我,我再没收到过这么好的机会。
现在我就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可以俯瞰这座对我来说崭新的城市,
我只需要全心全意地工作,再没有谁的“计划表”需要我让步。
每天可以准时下班,周末去逛展、爬山、学陶艺。
完完全全的,我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而这半年里,程砚一直在找秦霜,可毫无线索,
之前的项目陆续出问题,他也无心处理,公司业绩一落千丈,
沈芝不甘心被开除,更不甘心被程砚冷落,每天都来公司堵他,
“行业金奖,我的项目拿到了。”
她抱着手臂站在他对面,
“程砚,你应该知道这对公司意味着什么,公司现在这个样子,你确定要开除我?”
“这个项目是谁的,你心里清楚。”
沈芝笑了一声,“是谁的?是你给我的,
署名是你批的,移交是你签的,
连我顶掉秦霜的职级都是你亲手安排的。
程砚,你现在想当好人了?当初不是你嫌她麻烦,
让我替你管着她的项目吗?”
程砚僵住,她说得对,每一句都对。
他低下头,看着那份刚被甲方退回来的图纸,
又想起这半年来每一个出问题的项目,
他以前总觉得计划表排满了,一切就尽在掌握,
可他忘了,那些年替他兜住所有疏漏的人,一直是秦霜。
沈芝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这个奖,我不会还的,你也没资格让我还。”
我是在公司周会上看到金奖公示的,
同事在旁边感慨,“这个沈芝运气真好,刚入职三年就拿金奖。”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打开电脑文件,里面是完整的项目原始文档,
还有程砚当年发给我的那封“项目移交”确认邮件。
我把邮件转发给了行业评审委员会的公开邮箱,抄送了公司法务。
然后给律师发了条消息,
“陈律师,金奖公示期还有三天,我这边证据齐了,该发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