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第三天,外地分公司问我愿不愿意调过去。
我答应了。
机票订在第二天晚上。
离开前,我只想修好奶奶的录音笔。
维修店说芯片没坏,下午能取。
我刚走进商场地下车库,两个戴帽子的女孩拦住我。
其中一个举着手机。
“就是她。”
我往后退。
“你们认错人了。”
“欺负何栀那个贱人,还装?”
她们扯住我的包,把我拽倒。
膝盖擦过水泥地。
有人踹腿,有人揪头发。
手机掉出去。
我扑过去捡,一只鞋踩住手背。
“不是挺会打人吗?还手啊!”
我护着头往出口爬。
车库里响起喇叭,她们才跑。
临走前,一只玻璃瓶砸在我肩后。
碎片划过耳侧,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我撑墙走了几步,右腹疼得直不起腰。
刚才摔倒时,我撞上了隔离墩。
每吸一口气,都像有刀往里面拧。
我摸到手机。
屏幕上全是血印。
报警键就在旁边,可手指抖得按不准。
紧急拨号里还是许泽川。
电话接通,何栀先出声。
“喂?”
“让许泽川接。”
“他在洗澡。”
“我受伤了。”
我用手压住右腹。
“帮我叫救护车,我在新城商场B2……”
她笑了一声。
“程意,你的新大冒险吗?”
浴室门那边有动静。
许泽川问:“谁?”
很快,他接过电话。
“程意。”
听见他的声音,我鼻子发酸。
人疼到这个地步,竟然还会对爱过的人抱一点希望。
“泽川,救我……”
“我知道你恨我们。”
他声音疲惫。
“但拿这种事撒谎,过了。”
“我没撒谎。”
“前天你说酒店有人堵,昨天说收到死人东西,今天又被打,怎么坏事全赶着你?”
电话那边传来何栀委屈的哭腔。
许泽川叹气。
“别闹了,明天下午我接你,我们重新谈订婚。”
我看着地上的血。
“我可能等不到明天。”
他说:“这种话你也不是第一次说。”
电话挂断。
忙音钻进耳朵。
我想起奶奶去世那天。
那时我也坐在医院走廊,一遍遍等他接电话。
原来人在同一个地方摔第二次,会更疼。
不是因为伤口。
是因为你终于承认,他从来没有接住过你。
后来,一个保洁阿姨发现了我。
再醒来,我躺在急诊。
医生说右侧两根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已经接近失血性休克。
再晚一点,后果很难说。
护士问:“家属呢?”
我看着惨白的灯。
“没有。”
手术同意书是我自己签的。
右手肿得握不住笔,我换左手。
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程意。
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只属于我。
手术后,手机里躺着许泽川的语音。
“明天下午三点,我去酒店接你。”
“何栀答应不玩了,你也别拿乔。”
我听完,改掉紧急联系人。
维修店老板联系不上我,把录音笔送到医院。
里面恢复出的第一段,是奶奶的声音。
“意意啊,人再忙,也得有人疼你。”
下一段,她笑着说:
“你小时候摔跤,不让人扶,非要自己爬起来。”
“会自己爬起来,也好。”
我把耳机按得更紧,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流。
我不甘心。
四年。
我陪许泽川从十几平的办公室走到今天。
他第一次谈成项目,抱着我说这辈子只会娶我。
我信了。
连奶奶去世后,我都替他找借口。
可原来他看见过那些求救。
今天也是。
他听见了。
还是不信。
第二天下午,我办了转院手续。
医生不建议长途奔波。
可我一刻也不想留。
机场工作人员推着轮椅送我去登机。
广播响起时,许泽川发来消息。
【三点了,你人呢?】
【别逼我真生气。】
我看了很久,什么都没回。
关机前,我摘下订婚戒指,放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