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微再醒来时已经回到灯阁。
  她昏迷后,萧承渊不敢再擅自替她决定去处,只命快马赶回京城请宁老夫人。
  宁老夫人连夜赶到河边,确认只有灯阁能查清剩余命数,才让人把她送了回来。
  她的手腕被一根红线系在萧承渊腕间。
  两人中间摆着那盏异常明亮的长命灯。
  萧承渊坐在床边,眼下一片青黑。
  宁知微抬手去解红线。
  他立刻按住她。
  “祖母说红线断了便找不到渡回寿数的路。”
  “她不是你祖母。”
  萧承渊的手一僵。
  宁知微仍旧扯断了红线。
  “我也不需要你还。”
  “为什么?”
  萧承渊声音嘶哑。
  “你宁愿死也不肯让我救?”
  “因为还命术需要你先熄灯。”
  宁知微看向供桌。
  “你的灯一旦熄灭,你会立即毙命。”
  “我的命数能不能回来,没有人知道。”
  萧承渊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那便试。”
  宁知微叫住了他。
  “你死了,温兰因怎么办?”
  “她与我无关。”
  “昨日她还是你必须用婚约报答的恩人之女。”
  “如今我快死了,她便与你无关了?”
  萧承渊脸上血色尽失。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的爱从来没有自己说得那样坚定。
  谁看起来更可怜,谁马上就要失去,他便先去抓住谁。
  温兰因说自己命不久矣时,他可以牺牲宁知微。
  如今宁知微只剩数日,他又可以立刻把温兰因抛下。
  他不是忽然醒悟得多深。
  他只是无法承受真正的失去。
  萧承渊缓缓跪在床前。
  “我会解除与她的玉牒。”
  “我也会向陛下请罪。”
  “此后靖王府所有东西都归你,我再不逼你做任何选择。”
  宁知微闭上眼睛。
  “我只要你出去。”
  萧承渊没有动。
  宁老夫人推门进来。
  她把一张刚刚查到的药方扔到他面前。
  “先别急着装情深。”
  “看看温兰因到底有没有雪魄丹。”
  温氏确实擅长制药。
  可雪魄毒与雪魄丹都是杜撰出来的名字。
  温兰因被接回京城后,发现萧承渊早已定亲。
  她便拿着母亲当年留下的药经,与王府医官共同配出龟息丸。
  她先利用旧疾夸大病情,换萧承渊多陪她一些日子。
  后来萧承渊主动提出,可以借假中毒逼宁知微退婚。
  他对温兰因说,宁知微爱他胜过自己,一定会签。
  这句话被医官原原本本写进了供词。
  萧承渊盯着纸上的字,许久没有抬头。
  宁知微却很平静。
  这些真相没有一件能让她更痛。
  在温府门外听见萧承渊说别逼他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知道自己被选择了什么位置。
  宁老夫人命人把萧承渊请出去。
  他不肯走。
  “知微还有几日?”
  守灯嬷嬷看了看她已经变灰的指甲。
  “三日。”
  萧承渊身体晃了一下。
  “她离京时不是还有七日吗?”
  “姑娘冒雨赶路,又吐了两次血。”
  “命数不是账房里的银子,不会一分不少地等着你来还。”
  萧承渊俯下身,想碰一碰宁知微的脸。
  她避开了。
  “我要回青崖镇。”
  “好。”
  “我陪你回去。”
  “你听不懂吗?”
  宁知微望着他。
  “我不想在人生最后三日看见你。”
  萧承渊的手停在半空。
  他从前最喜欢听她说永远。
  如今她第一次把最后两个字说得这样清楚。
  最后三日。
  那是他们之间剩下的全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