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民政局大门后,我心头骤然一轻,长出一口气。
“你要去哪里?月子中心还是家,我送你吧。”
沈嘉鸣追了上来,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眼眶微红,窘迫又期待地看着我。
我嗤笑一声:“你不是早就把我赶出来了吗?”
沈嘉鸣的脸彻底僵住,讪讪道:
“抱歉念念,我当时不知道夏盈口中的人是你。”
深秋的天气已经很冷,尤其是今天还起了风。
我裹紧了身上的旧外套,冷冷看着他:
“沈总厉害得很,是我高攀不起。”
刚走出几步,我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原来,是那枚廉价而丑陋的银戒指还戴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
我当即把它摘下来,快步走到垃圾桶旁。
随手扔进了“有害垃圾”那一栏。
沈嘉鸣的身形一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一直到我坐上了约好的车离开,他还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我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又点开相册,把一切与他有关的照片全部删除。
往后余生,这个人就与我再无瓜葛了。
我林念,将只为自己而活。
沈嘉鸣目送着林念离开。
他突然觉得自己浑身的筋骨都被抽走,提不起一丝力气。
心底也像是有一大块地方被挖空。
尖锐的疼一波接着一波,不肯停歇。
他有预感,自己要永远地失去她了。
这世上最后一个什么也不图。
只纯粹地爱着他的人,就这么被他给不知好歹地弄丢了。
沈嘉鸣顶着路人惊诧的目光,疯了一样地将戒指从垃圾桶里扒出来。
他浑浑噩噩地走到车边,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那种独属于林念的味道还残存了一丝在空气中。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哽咽一声接着一声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后悔了。
随后他踩紧油门,火急火燎地回到月子中心。
林念却并不在那里。
他状若无意地去找前台问起她的情况。
“噢,您说的是那位大月份流产的林女士呀。”
“怎么说呢,她还挺奇怪的,当初来咨询的时候,就连最便宜的套餐都嫌贵,差一点就没舍得订。”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要去哪里?”
沈嘉鸣急切地问道。
前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
心乱如麻地回到套房,沈嘉鸣看到夏盈正在喝燕窝。
见他回来,她惊喜地笑了起来。
“这才半上午,怎么就回来啦?是不是想我和安安想得都无心工作了?”
接着,她皱了皱眉,开始撒娇。
“老公,这燕窝我能不能不喝了呀,天天喝,实在是太腻了。”
“也就隔壁那个姐姐,从来没吃过什么好的,才会觉得这东西美味。”
想起林念那张苍白瘦削的脸,还有她旧大衣之下单薄的身形。
沈嘉鸣心痛如绞,上前夺过夏盈手中的燕窝盏,就狠狠往地上一掼。
瓷碗的碎裂声刺耳。
正熟睡着的安安被惊醒了,瘪了瘪嘴,随即嚎啕大哭。
沈嘉鸣却不管不顾,红着眼眶继续对夏盈嘶吼:
“贱人!谁让你去外面胡说八道的?我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知道吗?”
他这样子太吓人了,夏盈想哭却又不敢,只能颤着声音委屈地问他:
“我胡说八道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呀。”
闻声而来的月嫂和护工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都不明白这位一向脾气极好极疼老婆的沈先生是怎么了。
从月子中心出来,沈嘉鸣立刻赶往他和林念住了许多年的那个出租屋。
然而,里面也没有她的身影。
他静静走到床边坐下,环视着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小房子。
刚租下它时,正是他这辈子最困窘的时候。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有出头之日。
所有人都瞧不起他,只有林念陪在他身边。
看向他的眼神永远那么认真,充满了崇拜和爱意。
她会把好吃的、有营养的都留给他。
自己捡别人不要的旧衣服,却给他花高价定制西服。
夏天停电,为了让怕热的他睡个好觉。
她就那样忍着困意,给他摇一整夜的扇子。
越回忆,沈嘉鸣就越喘不过来气,难受到捂着心口蜷缩在床上。
他不停地给林念发消息、打电话。
然而,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