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初升的太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怀里抱着的小十二月,好奇地扭动着小脑袋,打量着那个被他另一只手拖拽着的大箱子。
回到温暖的庇护所,林予安反手用木栓将厚重的门顶好,彻底隔绝了屋外的严寒。
他将十二月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才把那个沉甸甸的物资箱放在了庇护所中央的空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响,仿佛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十二月的好奇心。
它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绕着这个比它大了好几倍的庞然大物转来转去。
一直用它的小鼻子在箱子的每一个角落用力地嗅探着,喉咙里发出“嗯嗯”的探寻声。
林予安没有立刻开箱,而是先走到了壁炉旁。拨开昨夜封存的灰烬,露出下面依旧顽强燃烧的火种。
熟练地架上引火的桦树皮和细木柴,轻轻吹了几口气,橙红色的火焰便重新升腾起来,为这个清晨带来了第一缕动态的温暖。
他对着胸前一直开启的GoPro说道:“外面开箱只是粗略一瞥,现在,我们来详细清点一下这些设备,并制定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将箱内所有物品一一取出,整齐地摆放在狼皮上,像一个正在准备进行精密实验的科研人员,拿起那台三防电子记录仪。
开机画面是‘北极生态研究所’的徽标,按照指南的指示创建了一个新的档案,命名为‘December-ECCC-PB-2023-012’。
然后,他开始执行今天的第一项数据任务,记录环境参数。
记录仪内置了温湿度传感器,他将庇护所内的当前温度(2.5℃)和湿度(48%)准确地记录下来,评估幼崽生活环境是否舒适的数据。
“好了,环境数据录入完毕。”
他放下记录仪,拿起了那罐奶粉,“现在,开始我们今天最重要的任务,为十二月冲调它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顿专业配方奶。”
“指南上要求,冲调水温必须是38到40度之间,有利于奶粉中脂肪和蛋白质的溶解,也最容易被幼崽的肠道接受。”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口小铁锅架在火上,放入一块干净的积雪。在等待雪融化的过程中,他开始进行更细致的准备工作。
取出那个便携式UVC消毒盒,将全新的硅胶奶瓶、奶嘴、瓶盖全部分解开,放了进去。
按下开关,盒子内亮起淡紫色的光芒,开始进行3分钟的快速消毒。
很快,锅里的雪水已经完全融化并开始微微冒出热气。精准控温是关键,林予安看了一眼物资箱。
他走过去,在固定医疗器械的泡沫凹槽里仔细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支笔状的金属探针电子食品温度计。
将温度计的探针伸入水中,看着液晶屏上的数字从40多度缓缓下降,最终精准地停留在了39.0℃。
“完美。”
接下来是精确的配比,取出小巧的电子秤,将刚刚消毒完毕的奶瓶放上去,按下“去皮”键。
然后用配套的量勺,小心翼翼地舀出奶粉,奶粉的质地非常细腻,呈淡淡的乳黄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
他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手腕稳定得像一台机器,直到读数精准地显示为“50g”。
又将调好温度的温水缓缓倒入,直到总重量变为“250g”。
他对着镜头解释道,“指南上写得很清楚,对于像十二月这样的幼崽,初次转换配方奶时,决不能操之过急。”
“需要从一个相对保守的食量开始,让它的肠胃有一个适应期。每顿50克奶粉,兑200克水,总计250克奶液。”
“并且需要密切观察它接下来4-6小时的排便情况。”
他盖上奶嘴盖,开始以画圈的方式摇晃奶瓶,而不是剧烈地上下晃动。
“指南上特别强调了,和冲调人类婴儿奶粉一样,剧烈摇晃会在奶液中产生大量气泡。”
“幼崽吸入过多空气容易导致胀气,吐奶甚至腹痛。正确的做法是这样转圈摇匀,直到奶粉完全溶解。”
奶瓶壁上附着的白色粉末,开始渐渐融入水中,形成了一种色泽乳白的浓稠液体。一股浓郁的远胜于他自制代乳的奶香味弥漫开来。
“很多人可能会好奇,这种奶粉,人能不能喝?”林予安看着镜头,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科普点。
“答案是,绝对不能,而且非常危险。”
他举起奶粉罐,指着上面的成分表:“粗脂肪含量大于等于35%,粗蛋白含量大于等于40%,这是什么概念?”
“北极熊的母乳是自然界中能量密度最高的乳汁之一,脂肪含量可以达到33%以上,几乎是人乳的十倍,牛奶的八倍。”
“这种超高脂肪的配方,是为了让幼崽在极度严寒的环境中,能快速积累脂肪维持体温。”
“一个成年人类的消化系统,根本无法处理如此高浓度的脂肪,如果喝下去,轻则会引起严重的脂肪性腹泻脱水。”
“重则可能诱发急性胰腺炎,这在野外是致命的,有人可能会说,那稀释了喝行不行?答案是更不行。”
“因为除了脂肪和蛋白,这里面还添加了许多针对北极熊特殊生理需求的复合物质。”
“比如超高剂量的牛磺酸,用以支持它们心肌和视网膜的特殊发育,还有一些我们人类无法有效代谢的特定微量元素和脂肪酸。”
“这些物质即使被稀释,进入人体后也会对肝脏和肾脏造成不可逆的代谢负担,造成不可估量的风险。”
“所以,这东西对十二月来说是救命的琼浆,对人类来说,就是穿肠的毒药。要明白,自然界每一个物种的系统都不能随便混淆。”
科普完毕,奶水也准备好了。他将奶瓶倒置,几滴奶液滴在他的手腕内侧,温度刚刚好。
从刚才开箱起,十二月就一直围着他打转,早就被那股浓郁的奶香味馋得不行了。
此刻看到奶瓶准备就绪,它立刻扑了上来,小脑袋急切地在他腿上乱拱,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嗷呜”声。
林予安笑着坐下,将十二月抱在怀里,让它以一个半躺着的舒服姿势靠着自己。
然后拿起奶瓶,将那个钝圆形的硅胶奶嘴,轻轻地送到了十二月的小嘴边。
十二月立刻张开嘴,一口衔住了奶嘴,当第一口温暖香甜的奶液涌入它的口腔时,它立刻发出了满足的呜咽声。
它开始用力地有节奏地吮吸起来,小嘴像一个强力的小泵,每一次吮吸,都能看到奶瓶里的液面微微下降,并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小小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它的两只前爪,像人类婴儿一样,本能地抱着奶瓶。
毛茸茸的爪子紧紧地贴在温热的瓶身上,黑色的爪尖偶尔会划过硅胶表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小小的肉垫一张一合,仿佛在模拟在母亲怀中踩奶的动作。
它的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一条缝,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整个身体随着吮吸的动作微微起伏,完全沉浸在进食的幸福之中。
喉咙深处持续不断地发出一种满足后如同小马达般的“嗯嗯”声,整个身体都因为过于幸福而轻微地扭动着。
林予安看着它这副可爱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一手稳稳地托着奶瓶,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十二月的后背,从上到下,帮助它顺气。
250毫升的奶,很快就被十二月消灭得一干二净。它意犹未尽地又吮吸了几下空奶瓶,才松开嘴,打了一个满是奶香味的饱嗝。
吃饱喝足,困意再次袭来,它甚至没力气再去探索那个大箱子,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了粉嫩的口腔和还没长齐的乳牙。
它熟练地爬到林予安的睡袋上,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味。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蜷缩成一团,很快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林予安看着它那一起一伏的小肚子,欣慰地笑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将奶瓶再次拆解,用长柄刷和清水仔细清洗干净,然后又放进了那个UVC消毒盒里,为下一餐做好了准备。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有时间,为自己准备一份迟来的早餐,一块昨晚剩下的烤鱼。
在吃下了几口冰冷的烤鱼补充能量后,林予安开始为今天的外出做准备。
十二月吃饱喝足,正趴在他的睡袋上睡得香甜呼吸平稳。
这个阶段的幼崽每天会有18到20个小时处于睡眠状态,以用于消化和生长。这是他外出活动的宝贵窗口期。
但他仍不放心,走到睡袋旁,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小家伙毛茸茸的后背。小家伙在睡梦中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
“十二月,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他对着那个熟睡的小毛球,轻声说了一句。
他拉开门,闪身而出,走进了那片被冰雪统治的白色世界。
然后,立刻从外面,将一根预先设置好的粗大木栓,牢牢地卡进了门上的凹槽和地面的深坑里。
这种从外部固定的门栓结构,能确保门被紧紧顶死,从外面无法轻易推开。
这虽然不能抵挡一头成年棕熊的全力攻击,但足以应付绝大多数中小型掠食者的试探,也能防止睡醒后的十二月自己意外把门拱开。
室外的温度比他想象的还要低,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天空是一种铅灰色的阴沉,预示着天气可能不会太好。他没有迟疑,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湖泊的方向走去。
第一个目的地,是昨天下午布设的冰下渔网,很快就来到了湖中央那个熟悉的捕鱼点。
被他用云杉枝和积雪覆盖的冰洞依旧完好,没有让它们在一夜之间被冻得太实。
他用长矛的末端撬开覆盖物,露出下方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洞口。他用一把自制的冰勺将碎冰捞出,然后开始缓缓地往上收网。
渔网入手的感觉很轻,林予安心中便是一沉。
果然,随着长长的尼龙网线被一节节拉出水面,挂在上面的,只有零零散散的三四条小型的红点鲑,最大的也不过一斤左右。
他解下这几条可怜的渔获,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情况不太妙,看来血饵功效彻底耗尽了。”
“没有了浓郁血腥味的持续吸引,鱼群已经散去,光靠渔网的被动拦截,效率非常低。”
林予安知道,他必须做出改变,继续守在这里,只会浪费时间。
“我需要找到新的下网点,继续寻找水温相对稳定的深水区或者有活水注入的区域,这个湖很大,我需要花时间去探索。”
当然,以它现在的力气,根本咬不穿坚韧的兔皮。干脆整只熊扑了上去,将兔子压在身下,用四只爪子抱着,在地上滚来滚去。
那副又顽皮,又带着一丝笨拙的凶狠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正在练习捕猎的“见习杀手”。
林予安没有打扰它,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微笑着看着这一切。胸前的GoPro,正在记录下了这珍贵的一幕。
他知道,十二月正在通过玩弄这只已经死去的猎物,来激发和演练它未来赖以生存的捕猎本能。
撕咬、扑打、翻滚……这些看似顽皮的动作,都是在为它成为一头真正的北极霸主做准备。
而他,有幸成为了这一切的第一个见证者。
他在行为日志上,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12月05日,中午,第一次接触完整猎物(雪靴兔),表现出强烈的探索和玩弄行为,初步展现捕猎本能。这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雪靴兔最终还是被林予安“没收”了。
在疯玩了近十几分钟后,十二月的精力终于耗尽。它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伸着粉嫩的小舌头,像一只跑累了的小狗。
那只可怜的兔子,已经被它的口水和爪印弄得一片狼藉,纯白的皮毛上沾染了庇护所地面的泥土和草屑。
林予安笑着摇摇头,将兔子收回背包,将成为他未来两天的晚餐。
玩累了的十二月,睡意再次上涌。打着哈欠习惯性地就想往林予安的睡袋上爬,那里是它认定除了林予安怀抱之外最安全舒适的地方。
但这一次,林予安却轻轻地伸出手,拦住了它的去路。
“等等,小家伙,我们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可是麦柯兹博士亲自交代的任务,我们得认真完成。”
十二月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它去睡觉。
林予安转身拿起了那台三防电子记录仪,滑动屏幕,直接翻到了《北极熊幼崽临时看护应急指南》中关于“日常护理”的章节。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让他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的标题上——“排泄辅助与观察”。
将记录仪靠在一旁的木头上,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混合着无奈的语气,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好了,现在我们要进行一项……嗯,非常接地气的科研任务了。”
“这可能是整个护理流程中最考验‘新手奶爸’心理承受能力的一环,但同时,也是评估幼崽健康状况最重要的一步。”
他指着屏幕上的科普文字,逐字逐句地解释起来。
“根据指南上的详细说明,像十二月这个年龄段,也就是大约两个月左右的北极熊幼崽,它们的神经系统和肌肉功能尚未发育完全。”
“特别是控制括约肌的神经通路还没有建立完善,简单来说,就是它们无法自主控制排便和排尿。”
“在自然界中,母熊会在每次喂奶后,都会反复舔舐幼崽的腹部和肛周区域,这种物理刺激,有两个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一,会刺激幼崽的肠道蠕动和膀胱收缩,帮助它们顺利地清空身体,这对防止便秘和泌尿系统感染至关重要。”
“第二,母熊会立刻将所有的排泄物舔食干净”
林予安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情:“这听起来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但这是极地生命经过数百万年演化出的极致智慧。”
“在那个长达数月与世隔绝的密闭雪洞里,这样做可以保持巢穴的绝对清洁,能彻底消除气味。”
“幼崽排泄物的气味,对于嗅觉灵敏的狼、狼獾,甚至是饥饿的雄性北极熊来说,就是一个清晰无比的的路标。”
“母熊通过这种方式,将所有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还能通过这种方式,回收幼崽排泄物中宝贵的水分和盐分。”
“用以维持自身在长达数月不吃不喝不排泄的漫长哺乳期内的基本消耗。每一个看似不可思议的细节,背后都是为了生存这两个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记录仪的屏幕。
“当然,我没有母熊那样的舌头,也不需要回收水分。”他自嘲地笑了笑。
“但刺激排泄这一步,我需要替母熊完成。否则,十二月可能因为无法彻底排空而引发更严重的健康问题。”
“更别提,它可能会随时随地把我们这个温暖的小窝变成一个.生化灾难现场。”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手术器械”。
从那个专业的医疗监测包里,取出了一副无菌包装的医用级丁腈手套。
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包装,上面的标签清晰地写着“丁腈材质,无粉,已灭菌。”
这种手套材质坚韧防渗透,而且不会像乳胶手套那样可能引起过敏反应,是进行任何医疗或护理操作的首选。
然后,他又从物资箱里找出几块真空压缩包装的高吸水性无菌棉垫,每一片都差不多有他手掌那么大。
同时,还有一小瓶标签清晰的0.9%氯化钠溶液,也就是生理盐水,用于润湿棉垫,模拟母熊舌头的湿润感,并起到温和清洁的作用。
“好了,装备齐全。”他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脸上带着一种“慷慨就义”般的滑稽表情。
“这些专业人士考虑得非常周到,连这些都准备了。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勇敢的操作员了。”
他首先要为十二月建立一个固定的厕所,一个有固定排泄地点的习惯,对于未来的饲养和野化训练都至关重要。
走到庇护所门口,将厚重的门栓拉开。他需要找一个远离庇护所内部生活区的下风口,且便于清理和观察的位置。
他最终选择在庇护所门外下风口几米远的一棵低矮的云杉树下。他用脚踩了踩,这里的积雪相对平坦且厚实。
在这里挖出了一个约二十厘米深的雪坑,然后在坑底铺上了一层云杉针叶。
“OK,专属的露天卫生间准备完毕。”他满意地点点头。
“选择下风口,是为了让气味能被风尽快吹散,挖个坑并铺上针叶,是为了让排泄物能集中处理,便于我观察和之后的清理。”
做完万全的准备工作,他才回到屋里,将还有些睡眼惺忪,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的十二月轻轻抱了起来。
小家伙以为又要玩耍,还在他怀里亲昵地拱了拱。
“走吧,小家伙,我们去上厕所。这可能是你熊生的第一堂卫生课,得好好学。”
他抱着十二月来到门外那个简易的厕所旁,自己则半蹲在雪地里,一只手从下方托住十二月的胸腹部,另一只手扶着它的背。
让它的小屁股刚好对准那个雪坑,后腿自然下垂,这个姿势能让幼崽的腹部肌肉放松,更有利于排泄。
寒冷让十二月有些不安,它开始在林予安怀里扭动。林予安用脸颊蹭了蹭它的脑袋,安抚着它。
然后,他撕开无菌包装,戴上了那双蓝色的丁腈手套,手套完美地贴合着他的手掌,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指尖的触感。
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倒出一些,将一块无菌棉垫彻底浸湿,并用手掌的温度稍微捂了一下,使其变得温润而不是冰冷。
回想了一下指南上的图示和文字说明,“力度应轻柔但稳定,频率约为每秒一到两次,以顺时针方向打圈按摩”。
他开始用那块温润的棉垫,轻轻地以打圈的方式,擦拭和按摩十二月的小腹和肛门周围的区域。
十二月显然对这种陌生的触感非常不适应,它的身体瞬间紧绷!
睡眼惺忪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立刻发出尖锐而抗议的“嗷呜”声,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毫无章法地乱蹬,试图挣脱这种“骚扰”。
“别动,别动,小家伙,放松,很快就会好了。”林予安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它,同时用胸口和臂弯将它更稳固地抱住。
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只是放得更轻、更缓慢。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全身的绒毛似乎都炸了起来。
这是一种对于未知刺激的应激反应。林予安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放弃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不能因为十二月一时的不适就半途而废,那样只会让它更难受。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予百分之百的耐心和安抚,温柔的低沉嗓音,开始轻声细语地和怀里的小家伙说话。
“好了好了,没事的,十二月,放松……我知道这感觉很奇怪,但相信我,这对你有好处……”
他不再去想GoPro镜头,也不再去想什么科研数据,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这个正在抗拒他的小生命身上。
“很快就好了,你看,就像这样……我们只是在做一个小小的清理……”
他耐心持续地进行着这种语言和动作上的双重安抚。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十二月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他并非要伤害自己,怀里那个原本像石头一样僵硬的小身体,开始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它的挣扎幅度变小了,尖锐的抗议声也变成了委屈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似乎终于从这种持续而有节奏的刺激中,理解到了林予安的意图,或者说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最终压倒了它的抗拒。
突然,林予安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身体微微一僵,发出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般的哼唧,随后整个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股清亮的液体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下方的雪坑里,将干燥的云杉针叶浸湿了一片。
紧接着,一些金黄色的,质地均匀的糊状排泄物也顺利地排了出来。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瞬间冲散了林予安之前所有的尴尬。他成功地复现了母熊最关键的育幼行为之一!
他不再只是一个投喂者,他距离一个一个真正意义上护理员又更近了一步!
排空了身体的十二月,显然也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
所有的不安和抗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放松。
它像一滩融化的棉花糖,安心地靠在林予安的臂弯里,一动不动,甚至还舒服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林予安用一块新的湿润棉垫,为十二月清理干净尾部周围的绒毛。抱着无比放松的十二月,走回了温暖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