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行大师手持禅杖,一步踏入那漆黑的密道。
  密道不长,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穴,四壁粗糙,显然是人工开凿。
  洞穴顶端悬挂着数盏长明灯,幽绿色的火光摇曳,将一张张囚笼里扭曲的面孔照得鬼气森森。
  囚笼里关押的,竟都是些活人,他们眼神空洞,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洞穴中央,一座由黑石垒砌的祭坛上,刻满了更加繁复邪异的血色符文。
  “畜生!”
  一武僧怒目圆睁,禅杖一横,便要冲向那些囚笼。
  “戒备!”
  云行大师一声低喝,拦住了他。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从洞穴的阴暗角落里,无声无息的扑了出来。
  那不是活人。
  青面獠牙,身形魁梧,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铸铁般的暗青色。
  正是被血羽教秘法炼制过的精锐尸傀!
  一名武僧反应极快,手中戒刀横劈,砍在一头尸傀的胸口。
  火星四溅!
  戒刀竟被硬生生弹开!
  那尸傀却仿佛毫无知觉,大手一挥,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拍向武僧。
  武僧双臂交叉,金钟罩瞬息布满全身。
  一声闷响,武僧被这股巨力拍得倒退数步,脚下石板寸寸龟裂,全身气血翻涌。
  “好大的力气!”他骇然道。
  更多的尸傀扑了上来,它们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十几名精锐武僧陷入苦战。
  就在这时,祭坛后方的高台上,一个身着黑色鹤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是四大执事之一。
  “一群秃驴,竟敢坏我圣教好事。”他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他展开竹简,口中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古老而邪异的音节。
  “羽衣丹阙,鹤氅诵经。九窍玲珑,尸解登真……”
  随着他的吟诵,那些尸傀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动作愈发狂暴,攻势竟比方才又凌厉了三分!
  “先杀那妖人!”云行大师看穿了关键,禅杖一顿,便要亲自出手。
  可两头尸傀如同疯了一般,死死缠住了他,让他一时无法脱身。
  眼看阵型即将被冲散,一道清亮的剑鸣,骤然从密道口传来!
  “无量天尊!妖孽休得猖狂!”
  只见一道青色剑光,如蛟龙出海,瞬息而至,精准无比的刺在一头尸傀的后颈。
  剑光之上,真气流转,竟,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窟窿!
  那尸傀动作一僵,轰然倒地。
  灵虚真人和灵云道长带着十几名道门弟子,及时赶到。
  “哼!你们这帮和尚,看着人高马大,怎么打起架来软绵绵的?”灵云道长嘴上不饶人,手中长剑却如行云流水,剑光霍霍,专攻尸傀关节要害。
  道门弟子们结成剑阵,与武僧们的金钟罩阵型相互配合,一时间,竟将尸傀的攻势稳住了。
  高台上的执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吟诵之声愈发急促。
  云行大师与灵虚真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云行大师猛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用上了佛门狮子吼的功夫!
  一股无形的音波,如惊雷炸响,狠狠冲击在那执事身上。
  执事浑身一颤,吟诵声被打断了瞬息。
  就是现在!
  灵虚真人抓住机会,手中长剑青芒大盛,带着一股沛然的真气,后发先至,直取那执事心口!
  “噗嗤!”
  长剑穿心而过。
  他脸上的惊骇与不甘,永远凝固。
  随着他的倒下,那些狂暴的尸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齐齐僵住,然后轰然倒地,变成了一堆真正的死物。
  洞穴内,恢复了死寂。
  “阿弥陀佛。”云行大师宣了声佛号,看着那些囚笼里惊魂未定的活人,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一场恶战,终于结束。
  洞穴内,一片狼藉。
  王贺此时也率领官兵冲了进来,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饶是身经百战,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救人。”
  官兵与道门弟子立刻上前,解救那些被囚禁之人。
  灵虚真人则飞身上了高台,在那执事的尸身上搜寻起来。
  “师兄,可有发现?”灵云道长问道。
  灵虚真人摇了摇头,正要起身,却瞥见那执事宽大的袖袍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探,竟摸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册子不知是用什么皮制成,触手冰凉滑腻,封面没有任何字迹。
  他翻开一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是……某种密文。”
  账本上记录的,全都是些毫无规律的符号和数字,看得人一头雾水。
  “让贫僧看看。”
  云行大师接过账本,仔细端详。
  他出身云林寺藏经阁,博览群书,对各种古籍杂学都有涉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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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那些符号,沉思良久,脑中灵光一闪。
  “这不是文字,是一种手印暗语,配合数目,代表不同的含义。”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印,再对照着账本上的数字,缓缓的,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江州……都尉李显,延寿丹三枚,护卫两具……”
  “长史……周牧,驻颜散一瓶……”
  “豪族王氏……家主王宗,延寿丹一枚……”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尤其是参将王贺,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这账本上记录的,哪里是金钱交易。
  分明是一份死亡名单!一份牵连了整个江州官场、军方、大族的罪证!
  当云行大师将整本账本解读完毕,密室之内,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其中的内容,骇得遍体生寒。
  江州官场,竟有近三分之一的人,与这邪教有着不清不楚的勾结!
  “快!”王贺猛的回过神来,一把夺过账本,声音都变了调。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节度使大人!”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捧着这本足以掀翻整个江州的账本,疯了一般冲出洞穴。
  节度使府,书房。
  杨烈坐在灯下,静静的看着那本已经被解读好后的账册。
  他已经看了很久,久到茶水都已冰凉。
  王贺侍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书房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终于,杨烈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好得很呐。”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吃着朝廷的俸禄,掌着本帅给的兵权,暗地里,却用万民的血肉,去换自己的苟延残喘。”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封锁全城,只许进不许出。”
  “命亲兵卫,玄甲军,即刻出动,按此名册,拿人!”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王贺心中一凛,大声道:“遵命!”
  他顿了顿,又迟疑道:“大人,此事牵连甚广,若如此大动干戈,恐怕会引起江州动荡……”
  “动荡?”杨烈转过身,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勾结邪教,私炼尸傀,图谋不轨……这已不是动荡,是叛国!”
  “本帅,这是在清君侧,靖江州!”
  “去吧。”
  “是!”王贺再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很快,江州城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无数手持火把、身披重甲的士兵,如黑色的潮水,涌上街头。
  一扇扇朱漆大门被粗暴的踹开。
  哭喊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在夜色中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清洗,在杨烈的铁腕之下,轰然展开。
  青峰山,玄穹道宫。
  石窟之内,李延正翘着二郎腿,通过一只盘旋在江州城上空的灵目鹰的视野,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场午夜大戏。
  “啧啧,真是精彩。”
  他看着一个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被如狼似虎的士兵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这济癫的马甲,用得是真成功啊。”
  “只出场一次,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把这帮和尚忽悠得团团转,还主动替我把血羽教的老窝给端了。”
  李延给自己倒了一杯从包裹里取出的百花仙酿。,美滋滋的喝了一口。
  这借力打力,坐收渔翁之利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他摸着下巴,思绪开始飘远。
  “道门那边,有敕封阴神的画饼吊着,现在干劲十足。”
  “佛门这边,被济癫点化,也开始入世降魔了。”
  两边现在都在为他打工,卷得飞起。
  李延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要是……让佛门那帮和尚,也知道了敕封阴神这事,会怎么样呢?”
  “不行,光让他们知道还不够刺激。”
  “得来个更劲爆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得让这画的饼,变成真的。”
  他决定了,要在这江州地界,亲手敕封一位阴神出来。
  让道门那帮老道士看看,他这位真君言出法随,绝非虚言,从此对他马首是瞻,再无二心。
  也让佛门那帮大和尚看看,他们还在苦哈哈的降妖除魔攒功德,隔壁道门已经有人一步登天,位列仙班了。
  到那时,他们不得疯了似的,满世界去找那位能指点迷津的济癫大师,求一个真正的成神之法!
  李延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开始在脑中盘算,这第一个神位,该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