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黄泥屯的炊烟里慢慢淌过，转眼就到了深秋。龙岭上的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我背着猎枪上山的次数也少了，大多时候都坐在院子里，用一块细布擦拭那根黄铜烟杆。烟杆上的血色纹路虽已褪去，但我总觉得杆身里还藏着温度，像爹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这天清晨，我刚把晒好的兽皮收进屋里，就看见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的胶鞋上沾着泥，裤脚还湿了半截。“默哥！不好了！瘦子他……他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手里的兽皮哗啦掉在地上：“怎么回事？瘦子昨天不还好好的，说要去山脚下的溪沟里摸鱼吗？”
“摸鱼摸出问题了！”王胖子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跑，“他早上在溪沟里发现个洞，钻进去看，结果到现在都没出来！他娘急得快哭了，让我赶紧来找你！”
我赶紧回屋抄起猎刀和黄铜烟杆，又把黑色玉佩塞进怀里——经过上次龙脊骨的事，我知道这两样东西能保平安。跟着王胖子往山脚下跑时，远远就看见李瘦子的娘坐在溪沟边的石头上抹眼泪，几个屯里人正围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议论，洞口的杂草被踩得乱七八糟，还散落着几根鱼线。
“陈默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立刻让开一条路。我蹲在洞口往下看，洞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隐隐的水流声，像是有暗河在下面。我掏出火柴点燃火把，火光往洞里探了探，能看见洞壁很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往下延伸约莫两丈深，才隐约看到水面反光。
“瘦子进去多久了？”我问李瘦子的娘。
“快一个时辰了！”她攥着我的袖子，声音发颤，“他早上说溪沟里的鱼多，提着鱼篓就来了，我后来听见他喊了一声‘这啥玩意儿’，再喊就没动静了，跑过来一看，就剩这个洞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龙岭这地方邪门得很，山脚下的溪沟我以前也常来，从没见过这个洞，难不成是最近才出现的？我把火把递给旁边的人，又从背包里掏出绳子——这是上次去龙脊骨时剩下的，够长也够结实。“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拉着绳子，要是我拽三下，就赶紧把我拉上来。”
“默哥，你小心点！”王胖子抢着帮我系绳子，他的手都在抖，“要是不行就别硬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拿着猎刀和火把，慢慢往洞里滑。洞壁又湿又滑，我得用手紧紧抠着凸起的石头才能稳住身子，往下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脚终于碰到了水面。水很凉，没过了我的脚踝，水流也比想象中急，能感觉到水往一个方向冲，像是在往某个地方汇聚。
我举着火把四处照了照，发现这是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四周的洞壁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缝，水流就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而在空间的另一头，有一道更宽的水道，水流正往水道里灌，水面上还飘着一根鱼线——那是李瘦子的。
“瘦子！李瘦子！”我喊了两声，声音在洞里回荡，却没人回应。我握紧猎刀，一步步往水道边走，刚靠近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水的腥气，而是一种腐朽的木头味，还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水道比我想象中宽，约莫有两丈多，水面黑漆漆的，火把的光只能照到三尺远。我蹲下身，用猎刀拨了拨水面，突然发现水里飘着个东西——是李瘦子的鱼篓，鱼篓已经空了，篓壁上还挂着几片黑色的布条，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就在这时，我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冰凉冰凉的，吓得我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举起猎刀对准水面。水面泛起一圈涟漪，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抓着水道边的石头，紧接着，李瘦子的脑袋冒了出来，他的头发全湿了，脸上沾着泥，嘴唇冻得发紫。
“瘦子！”我赶紧伸手把他拉上来，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说出话：“默哥……里面……里面有船……”
“船？”我皱起眉，“什么船？”
李瘦子指了指水道深处，声音还在发颤：“我刚才被水流冲进去了，里面有个暗河，暗河上飘着一艘木船，船上……船上有个棺材，跟黄皮子坟里的那个很像！”
我心里一沉，龙岭这地方怎么会有暗河和木船？还藏着棺材？我摸了摸怀里的黄铜烟杆，烟杆没什么动静，看来暂时没有危险。“你还能走吗？咱们先出去，再带人来看看。”
李瘦子点了点头，我扶着他站起来，刚要往洞口走，就听见水道深处传来“吱呀”一声，像是船桨划水的声音。我赶紧举起火把，往水道里照去——只见黑暗中，一艘木船正慢慢飘过来，船身是黑色的，上面盖着一块破旧的黑布，黑布下面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放着棺材。
更吓人的是，船尾站着个影子，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它手里拿着一根船桨，慢慢划着水，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默哥……那是什么……”李瘦子躲在我身后，声音都在抖。
我握紧猎刀，把火把举得更高：“别出声，咱们往洞口退。”
可那木船像是盯上了我们，飘得越来越快，很快就到了我们面前。船尾的影子突然抬起头，火把的光刚好照在它脸上——那根本不是人，是一只黄皮子！它穿着一件小小的黑色衣服，手里握着船桨，眼睛泛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黄皮子……怎么会划船？”王胖子在洞口喊了一声，原来他担心我们，顺着绳子滑下来了。
黄皮子没理会王胖子，而是用船桨指了指船上的黑布，像是在让我们掀开。我心里犹豫了——这黄皮子肯定没安好心，可要是不掀开，我们说不定走不了。我看了一眼李瘦子，他脸色苍白，却还是点了点头，示意我小心。
我慢慢走上前，伸手掀开黑布——下面果然是一口棺材，棺材是黑色的，上面刻着跟血玉椁一样的符文，只是符文是白色的，在火把的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而棺材的盖子上，放着一个东西——是一块玉佩，跟我胸口的黑色玉佩一模一样，只是这块玉佩是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黄”字。
“这是……黄皮子的玉佩？”李瘦子惊讶地说。
黄皮子突然“吱吱”叫了两声，用船桨把白色玉佩推到我面前，又指了指棺材，再指了指龙岭的方向。我突然明白了它的意思——它是想让我把白色玉佩放进棺材里，然后跟它去某个地方，说不定是跟血玉椁有关。
“默哥，别信它！”王胖子拉住我，“黄皮子最狡猾，肯定是想骗你打开棺材，放什么邪祟出来！”
我没说话，而是拿起白色玉佩——玉佩很凉，上面的“黄”字摸起来很光滑，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我突然想起爹的日记里写过，黄仙和陈家世代有约定，黄仙帮陈家守墓，陈家则护黄仙周全。难道这只黄皮子，是来履行约定的？
就在这时，水道深处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水面开始晃动，洞壁上的石头往下掉，火把的光也晃得厉害。“不好！洞要塌了！”王胖子大喊道。
黄皮子也慌了，它“吱吱”叫着，用力拍了拍船桨，示意我们赶紧上船。我看了一眼洞口，绳子已经被掉落的石头砸断了，我们根本爬不上去。“快上船！”我拉着王胖子和李瘦子，跳上木船。
黄皮子立刻划起船桨，木船像箭一样往水道深处冲去。洞壁上的石头不断往下掉，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我们只能紧紧抓住船沿，生怕被甩下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光亮，黄皮子加快了速度，木船冲出水道，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里。
我们跳上岸，才发现溶洞里堆满了骨头，有动物的，也有人的，骨头堆中间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跟黄皮子坟、龙脊骨一样的符号。而在溶洞的顶部，有很多发光的石头，把整个溶洞照得亮堂堂的，能看到溶洞的另一头，有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四个大字——“黄陈共守”。
“黄陈共守……”我喃喃自语，摸了摸胸口的黑色玉佩，又看了看手里的白色玉佩，突然明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