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掐着右手,低着头,看着脚尖,万千心事渐渐沉淀,良久自嘲一笑,那是一种无奈和释然。
贺佩顷近乎审视般的注视着徐宁,像是在分辨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眼前这个姑娘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眼神都干净的好像可以看见心里想的,
他又怎会看不出她眼底的波澜:“你怨恨我?”
徐宁摇摇头,终于开了口:“我理解一个父亲为了自己的儿子苦心积虑,也知道现在的自己实在没办法和他有任何的可能,
所以,我不怨您,我只觉得有些可惜,自己和他没有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相遇。”
她沉默,无声垂睫,
“不管是你还是珺炀,早已经是道路分明的两种人生,你们的过去没有交集,未来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贺佩顷咳嗽着,脸涨的通红,这几年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姑娘,请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面了,算是我作为一个父亲的请求,”
徐宁低着头默然不语,只是眼眶却慢慢的红了。
良久之后,轻声说了一个好字,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她起身准备离开,却在转身之后听到有人轰然倒地的声音,回头只看见贺佩顷摔在地上,她忙喊外面的秘书进来,
她站在医院急救室外,贺佩顷的秘书,一直在贺佩顷身边工作多年的老先生拍拍她的肩膀,“姑娘,老爷子今日说的话,若是惹得你难过,请千万不要怨恨他,”
徐宁脸上的神色疲惫,“那是自然,我理解作为父亲的心思”
“贺老是胃癌,能撑到现在是因为想亲眼看看顺如,那是个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被藏起来,珺炀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但是贺老实在对他付出太多的心血,他只希望自己走后,珺炀可以撑起这个家,也可以照顾顺如。”贺佩顷的秘书,低着头叹气。
........
敬清门诊结束准备回办公室的时候正好遇上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徐宁,
“你怎么来医院了?”敬清只觉得徐宁一脸的疲惫。
徐宁显然也看到了她,接着身形微微一顿,忘记了去微笑,连反应都有些迟钝,她向敬清的方向走了过来。
为了掩盖自己近日来的失眠导致的黑眼圈和疲惫姿态,徐宁今天化了淡淡的妆,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化妆了,不然敬清一定又会担心自己。
敬清微微笑了,头发拢在脑后,戴着一副细丝边框的眼镜,脸似乎又瘦些,看起来有些苍白不健康,黑眼圈却又明显的很,
徐宁亲昵心疼的捏她的脸,“太瘦了,痨病鬼的模样丑的很 ”,
“天天待在医院又不出去晒太阳,到哪好看去,”
“我前几天约你见面,你也不愿意出来,”
“因为我最近真的不想见人,恨不得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你们每个人只要看见我都会很同情的看着我,光是这样的眼神就让我觉得无力招架,你看看,我这不是过的很好。”
徐宁无奈的揉揉她的脸颊,不过是嘴硬罢了,要是真的过的好,也不至于和纪延柯办好离婚短短两个星期瘦了一大圈。
“那你呢,你为什么来医院?”
“哦,认识的一位长辈生病了,我来探望。”
敬清正准备说话手机响起,是护士站打来的电话,她接听,“敬医生,快回来,这边有名产妇紧急情况”
“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赶紧和徐宁解释,“我科室有事,先走了,过几天我们见面,一起吃饭。”
她赶到手术室换好衣服进去的时候,病人已经躺在手术室。敬清先是初步检查完情况,拿着术前同意书出来,看了病人家属一眼,皱了皱眉,产妇的情况并不太好,
“医生,我妻子会不会有事!”病人的丈夫已快急出眼泪,伸手就去拽敬清的胳膊。
敬清抿了抿唇,如实说:“她出血量太大,如果是难以制止的大出血……。”
病人丈夫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没了血色。
“产妇有大出血情况,我们尽力,但是万一术中不顺利,大人孩子到时候只能保一个,”
“保大人。”
敬清点点头,“当然,我们会尽力争取都保下来。”
手术室内,这场手术实在惊心动魄,一助忽然愣住了,看着监护仪器的异样只觉得被扼住了呼吸,
敬清赶紧去检查病人情况,又看看监护仪,“从急诊室开始给她注射的降低血压的药都打完了吗?”
“是的已经打完了”护士点头,降低颅内的药物一直在使用,
她摸了摸病人的手,觉得有些微凉,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好了,没有自我呼吸,没有脑干反射,病人体温只有36.9度,
她赶紧打电话让人把做脑部CT的仪器运过来,看着送回来病人的脑CT报告,敬清手指慢慢趋紧,
捏着报告的手浸满了汗渍,病人的情况很不好,先天性的脑血管畸形,在生产的过程里情况突然恶化,血管破裂,脑出血严重,
脑外科医生参与联合手术,最后伴随着大家的大汗淋漓的是孩童的啼哭声,
她前脚刚出去手术室,就迎面碰上病人的丈夫,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她之前还是很健康的,她身体一直很好,医生,”
“做手术能活吗,”病人的丈夫嗫嚅着,颤抖着。
敬清深呼吸却始终说不出来一个字。
“你说你会保住大人和孩子的,”病人丈夫显然有些激动,脸上布满了泪,
“对不起我,”手术八个小时,她尽力了,可是人生不会让你想求就如愿,手术失败,病人死于脑出血,生命永远暂停在手术台上了,
她的努力全部都变成了谎言。
进手术室前他的妻子还是有呼吸的,怎么一场手术下来就告诉她,自己的妻子死了,这叫他如何接受,这个男人几乎是发疯了一般,“是你害死我老婆,是你,你是杀人凶手,”显然情绪失控,扯着敬清的白大褂,
她嗓音沙哑,低着头接连多日的疲惫袭来,“对不起,”
脑外科的医生将敬清挡在身后,阻止这个男人有进一步伤害到她的可能性,“这场手术本来就希望渺茫,敬医生已经尽力了,你去看看你的孩子吧,”
“我的老婆死了,死了啊,”失去妻子的男人慢慢跪坐在地上,
妇产科的护士赶紧把敬清拉走,把她拽进办公室,看着敬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在放空显然是恍惚,叹了一声气出去了,这个时候没有比身为主刀医生的敬清会更加难受,也没有人能真正安慰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