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蛇从假山石缝里蹿出来时,安临昭的目光正落在杜玉兰身上。
她看见杜玉兰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看见她愣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然后,那条青黑色的影子已经直直朝晏妩扑了过去。
杜玉兰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拦在晏妩身前。慌乱中,她的手胡乱扯下晏妩腰间那只精致的香囊,狠狠丢在地上。然后她护着晏妩,两个人扑倒在地。
晏妩的头磕在假山边缘的石头棱角上。
鲜血顺着晏妩的额头流下来,杜玉兰跌在晏妩身旁,脚踝处已被蛇咬了一口,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护住晏妩的身子。
“妩儿!”
林尽染站在亭子边,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踉跄着就要冲过去。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商戎几步冲到假山边。她弯腰,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那条正要逃窜的蛇的七寸。
那蛇在她手里扭动挣扎,被她死死制住。
“戎儿!”
安临昭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商戎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随手将那条蛇扔给赶来的侍卫:“接着!”
侍卫手忙脚乱地接住,那蛇还在扭动,被他一刀斩断了脑袋。
安临昭已经赶到近前,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商戎,见她无事,才松了口气,目光便落在杜玉兰身上。
杜玉兰跌坐在地上,脚踝处的伤口已经开始红肿。她脸上满是惊恐,眼泪糊了满脸,嘴唇不停地颤抖。
安临昭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这蛇可有毒?”
杜玉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抖得更厉害了。
“有……有毒……”她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但、但是不……不致命……”
安临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商戎已经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袖,蹲下来,动作利落地勒在杜玉兰小腿上。
“别动。”她头也不抬地说,“勒紧了,毒走得慢些。”
杜玉兰愣愣地看着她:“多,多谢。”
晏妩还在哭。
林尽染终于跑过来,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浑身都在发抖。她低头查看晏妩额头的伤,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触目惊心。
“妩儿,妩儿不怕,母妃在……”她的声音哽咽,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安临昭站起身:“传太医。”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贵妃陆嫣已经站起身,脸色发白地拉住晏姝的手。
晏姝也吓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陆嫣怀里。
陆嫣搂着她,看向安临昭。
安临昭对她点了点头:“贵妃先带大公主回去。”
陆嫣没有多说,抱着晏姝匆匆离去。
很快,太医院的人到了。
周寻提着药箱快步赶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安临昭身上:
“娘娘可曾受伤?”
安临昭摇了摇头:“本宫没事。去看看杜充仪和二公主。”
周寻应了一声,走到晏妩身边。
林尽染抱着孩子,眼眶通红。周寻仔细查看了一番,又用手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这才松了口气。
“回娘娘,二公主无大碍。额头磕破了些皮,上了药止住血,养几日便好。只是往后要多留意,莫要再受惊吓。”
他示意随行的医女上前,替晏妩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林尽染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却还是点了点头。
周寻又走到杜玉兰身边。
他看了看她脚踝处的伤口,又看了一眼被侍卫斩断的那条蛇,点了点头。
“无大碍。这种蛇很常见,毒性不强,只是伤口会红肿些日子。抬回去,下官上些药,养几日便好。”
奶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林尽染怀里接过晏妩。孩子还在抽泣,小脸哭得通红。
林尽染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杜玉兰一眼。
杜玉兰低着头,没有看她。
奶娘抱着晏妩离开,林尽染跟了出去。
杜玉兰撑着地想站起来,脚刚一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杜玉兰抬起头,对上安临昭的目光。
安临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伸出手。
那只手摊开在她面前,纹丝不动。
杜玉兰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囊,双手呈上。
香囊上,鹅黄色的流苏沾了些泥土。
商戎走上前,伸手扶起她。
安临昭将香囊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
“先回宫再说。”
缀霞宫内,晏妩哭了一阵,渐渐止住了。奶娘哄着她,想来是睡着了。
林尽染从偏殿出来,往正殿走去。
她想去谢谢杜玉兰。
若不是她及时扑上去护住妩儿,妩儿被蛇咬的就是妩儿。
她走到正殿门口,正要掀帘进去,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殿内,杜玉兰跪在地上。
她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红肿从脚踝蔓延到小腿,触目惊心。她跪在那里,身子摇摇晃晃,却不敢动。
周寻提着药箱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安临昭。
安临昭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周寻便垂下手,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商戎站在安临昭身边,眉头皱得死紧。
“说吧。”安临昭的声音不疾不徐。
杜玉兰哭的一抽一抽的。
“是……是程玥儿的主意……”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让我将放了引蛇之物的香囊送给二公主……她说,若是二公主在淑妃娘娘的看护下出了岔子……陛下就会怪罪淑妃娘娘……到时候……”
她没有说完。
商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
她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杜玉兰,怒道:
“我刚才还要救你,原来罪魁祸首就是你!”
杜玉兰理亏,不敢抬头。
安临昭抬起手,按住了商戎的手臂。
商戎咬了咬牙,退后半步,却还是死死盯着杜玉兰。
安临昭看着她,继续问道:
“那为什么又要救二公主?”
杜玉兰挣扎片刻,才终于开口:
“臣妾……臣妾于心不忍。”
安临昭道:“是于心不忍,还是发现那几株‘召舌兰’被拔了?”
她愣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安临昭。
“不敢再欺瞒娘娘,臣妾见那几株草不见了,觉得定是此事暴露了,臣妾想,这时候害二公主,实在太蠢了。臣妾……臣妾想自保……”
她磕了好几个头:
“求娘娘看在我真心悔过、又受了伤的份上,饶我一命!”
“蛇是哪里来的?”安临昭问她。
“是,是张妈妈找来的,她和奉宸院的张管事是同乡,据说还沾亲。”
安临昭看着她,半晌未语。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那株已经有些蔫了的召舌兰,扔在杜玉兰面前。
杜玉兰愣了一下,随即抓起那株草,二话不说,放嘴里嚼了几口,直接敷在自己红肿的伤口上。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安临昭看着她,终于开口:
“滚回你的偏殿去。”
杜玉兰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磕头:“谢娘娘!谢娘娘!”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脚刚一动,疼得差点又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