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安临昭对上他的目光:“琮儿差点死在冷宫,本宫绝不会善罢甘休。”
周寻站在那里,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了。
“下官明白了,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安临昭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
周寻提起药箱,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凤仪宫便忙碌起来。
今日是礼部派教习来指导琮儿元日庆典礼仪的日子,安临昭天不亮就起身了,梳洗更衣,用了半盏燕窝粥,便坐在暖阁里等着。
弄玉在一旁伺候着,见她时不时往殿门方向看一眼,便低声道:“娘娘,礼部的人还没到。说是辰时初刻过来,这会儿还早呢。”
安临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目光却依旧落在殿门的方向。
弄玉看她这幅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悄悄吩咐小厨房备好茶点,待会儿好招待礼部来的教习。
安临昭突然想起了程玥儿,不能让她在宫外过的太舒服。
“弄玉,程玥儿在宫外的住处,安排了几个人伺候?”
弄玉想了想:“回娘娘,按例是四个粗使宫女,两个婆子,一个管事的嬷嬷。”
“找几个机灵的,嘴皮子利索的,送去伺候程昭仪。要那种看起来老实本分,实则最会传闲话的。”
“奴婢明白。”
“人到了那边,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伺候的时候,偶尔说几句闲话。”
弄玉凑近半步:“娘娘想让她们说什么?”
“就说,这个时候离宫,元日庆典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法参加,以后怕是回不来了。陛下怎么可能同意她回宫,她早就失宠了。”
安临昭眼中亮起一抹算计的精光。
“还有,听说陛下最近常翻周婕妤的牌子,那位才是真正的新宠。程昭仪在宫外待上八十一天,等回来的时候,宫里哪还有她的位置?”
弄玉一一记下,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程昭仪会听见的。”
辰时初刻,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帘子掀开,两名穿着青色官服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那位年纪稍长,面容清瘦,一脸的尖钻刻薄相。
后面那位年轻些,面容白净,眉眼间神色拘谨,想来是头一回进宫给皇子教规矩,多少有些紧张。
两人跪下行礼:“臣礼部主事郑怀才,臣礼部员外郎方明远,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吧。”安临昭语气温和:“两位大人免礼。今日辛苦你们了。”
郑怀才和方明远站起身来,安临昭朝身侧的弄玉点了点头。弄玉会意,转身往偏殿方向走去。
不多时,帘子再次掀开。
福安搀着琮儿,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琮儿今日穿了一身皇子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皇子的体面。
可他的右脚,脚踝处肿得比昨日还厉害,整只脚脖子圆滚滚的,连鞋都穿不进去,只能套了一只宽松的软底布鞋,鞋面被撑得鼓鼓囊囊,看着便让人觉得疼。
福安小心翼翼地将琮儿搀到殿中央,自己先跪了下去,又扶着琮儿慢慢跪下。
琮儿咬着牙,试着弯了弯右腿,想要端端正正地行一个跪拜礼。可右腿刚一弯曲,脚踝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的小脸白了一瞬,身子一晃,差点没跪稳。
福安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琮儿才勉强稳住身形。
“儿臣给母后请安。”琮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
安临昭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从容得体的模样:“起来吧。”
福安连忙扶着琮儿站起身。
郑怀才上前一步,恭声道:“皇后娘娘,臣等奉陛下之命,前来指导二皇子元日庆典点灯之礼仪。不知二皇子今日……”
他没有说完,目光落在琮儿那只肿得发亮的脚踝上,眉头皱了一下。
安临昭看着他,唇边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浅笑:“郑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郑怀才连忙躬身道:“二皇子的腿伤,似乎比臣预想的要严重些。”
方明远站在他身侧,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琮儿开口了。
“我们可以开始了。”
郑怀才看了眼安临昭。
安临昭靠在软榻上,没有看他们,只淡淡道:“二皇子说可以开始了,那便开始吧。”
郑怀才应了一声“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元日庆典的流程。
他开始讲解。
“元日庆典,自卯时初刻开始。二皇子需先至奉先殿东侧偏殿更衣,换上一应祭祀礼服。礼服由内务府提前备好,二皇子到时只需由宫人服侍穿戴即可。”
他的语速不快,却是例行公事的敷衍,像是在背书一般,一字一句念得工工整整,却毫无感情。念完之后,他甚至没有看琮儿一眼,便自顾自地翻过一页,准备继续往下念。
方明远站在他身侧,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看了郑怀才一眼,又看了看琮儿,见琮儿一脸茫然,显然方才那段话听得有些吃力,便轻轻咳了一声,上前半步弯下腰,语气比郑怀才柔和了许多:“殿下,臣补充一句。更衣之时,礼服的穿戴顺序颇有讲究。先着内衫,再系腰带,后披外袍,最后戴冠。每一件都有固定的方向与位置,不可颠倒,不可错位。届时会有内侍服侍殿下更衣,殿下只需记住顺序便可。”
琮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郑怀才狠狠瞪了方明远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往下念:“更衣毕,殿下至奉先殿正殿门口候场。待内侍通传,殿下步行入殿,至香案前站定。”
他看了琮儿一眼,琮儿依旧听得认真。
郑怀才收回目光,继续道:“入殿之后,殿下需行三跪九叩之礼。一跪三叩,再跪三叩,三跪九叩,一丝不可乱,一叩不可少。”
安临昭心中已经有数,郑怀才定是得了礼部侍郎赵玖的授意,这条老狗,他巴不得琮儿过不去礼部这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