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临昭没有放弃,她站起身,走到晏楚面前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知道陛下为难,臣妾也知道祭祖之事关乎国体。臣妾不求别的,只求陛下给琮儿一个机会。”
晏楚看着她跪在地上,眼眶泛红,他弯下腰,将她扶了起来。
他的声音比方才缓了一些,“朕再考虑考虑。”
安临昭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苏绾宁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很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婉:“陛下,二皇子虽然腿伤未愈,可那孩子十分懂事,许是真的能撑住。”
晏楚听着这番话,他看了苏绾宁一眼,又看了看安临昭,正要开口说什么,安临昭却先开了口。
“陛下,贤妃妹妹和臣妾一同来,是有要事禀报。”
晏楚有些好奇:“哦?什么事?”
“贤妃妹妹查出了冷宫纵火案的始末。”
苏绾宁从袖中取出那份供状,双手捧着,递到晏楚面前。
晏楚接过供状,展开。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安临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安临昭心里清楚,这份供状,晏楚不会全信。
他没那么蠢,一个内侍,一个造办处的员外郎,两个人就能在宫里放火,就能差点烧死一个皇子?这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有没有人撑腰,有没有人替他们遮掩,他心里一定有疑问。
可他不会深究。
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处置造办处的理由。
来宝和张辙,就是最好的理由。两个人都有动机,两个人都有能力,两个人都有机会。这份供状,就算有破绽,也破绽得不明显。就算有漏洞,也漏洞得不致命。
况且,他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查案上。
元日庆典在即,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不想让朝堂上那些大臣议论纷纷,不想让天下人说皇家连个庆典都办不好。
他要的是稳,庆典要稳,朝堂要稳,后宫要稳。
至于琮儿差点死在火场这件事,在他心里,早就翻篇了。
晏楚看完供状,看向苏绾宁。
“贤妃辛苦了。”
苏绾宁连忙欠身,语气谦逊:“臣妾不敢言苦。来宝在臣妾宫里当差,却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臣妾难辞其咎。好在及时查出了真相,没有酿成大祸,臣妾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
晏楚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供状上。
“张辙……造办处的员外郎。”
苏绾宁应道:“是。来宝供认,张辙是戚太傅的门生,戚家倒台后,他在造办处的日子也不好过。来宝找上他的时候,两人一拍即合。张辙提供易燃之物,来宝负责放火。事成之后,两人各自出一口气。”
晏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此刻心里百转千回,突然开口:“璟儿是长子,由他代替嫡子点祈福灯,也在情理之中。”
苏绾宁站在一旁,像是没有想到晏楚会这么说,脸上立刻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
她连忙跪下,声音急切:“陛下,璟儿年纪尚小,资历尚浅,只怕担不起这般重任。二殿下是中宫嫡子,由他点祈福灯,才是名正言顺的事。臣妾恳请陛下,再给二皇子一个机会。”
安临昭站在一旁,看着苏绾宁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冷笑了一声。
演得真好。
安临昭心里清楚,苏绾宁巴不得琮儿上不了场。
她的儿子是长子,琮儿若是上不了场,那祈福灯自然就轮到了璟儿。
这是多大的荣耀,这是多大的体面。璟儿若是能在元日庆典上点燃祈福灯,那他在朝堂上、在后宫里的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可她还偏要做出一副“我儿子不配”的模样。
安临昭垂下眼帘,没有看她。
晏楚摆了摆手,示意苏绾宁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就这么定了。琮儿的腿伤还未痊愈,硬撑着上场,万一出了差错,反倒不美。璟儿是长子,由他代劳,也在情理之中。”
苏绾宁跪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她抬起头,看了安临昭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为难,几分不忍,还有几分“我替琮儿说话了可陛下不听”的无奈。
“可是陛下,皇后娘娘……”她说完看向安临昭。
太后也看向安临昭, 刚要说什么,晏楚却出声打断:
“好了,朕已经决定了,你起来吧。”
苏绾宁这才站起身,垂首立在殿中,不再多言。
晏楚看向安临昭:“皇后可还有异议?”
“陛下圣明。”
她抬起头,故意让晏楚看见她那早已经红了的眼眶。
晏楚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皇后能体谅朕的难处,朕心甚慰。”
安临昭哽咽道:“陛下,臣妾还有一事。”
晏楚看向她:“说。”
“张辙是造办处的员外郎,掌着一应典礼用度的制造,如今元日庆典在即,太庙和奉先殿一应礼器、仪仗、灯烛,皆出自造办处之手。臣妾担心,他会不会在庆典用品上动手脚?”
晏楚的眉头皱了起来。
安临昭语气恳切:“臣妾请求陛下立刻将造办处的人问罪,一应典礼用度尽数重制,方能免得出了岔子,亵渎天家威仪。”
晏楚听着这番话,眉头越皱越紧。
“可如今离大典只剩两日,吉时已定,朝野皆知。此刻突然拿问造办处官员,势必人心惶惶,反倒耽误大典正事。”
安临昭听着这话,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她就知道晏楚不会大费周折。
他只是想寻个由头,清理造办处,又不能耽误了庆典,不能让人看笑话,造办处的人,庆典结束了再收拾也不迟。
“陛下,”苏绾宁上前一步,“两日之内,要将一应礼器、仪仗尽数重做,根本赶不及吉期。仓促之间粗制滥造,才是亵渎祖宗、轻慢盛典。”
她提议道:“不如先将张辙和来宝压下看管,等大典结束之后再行处置。造办处的人,暂时不动,庆典用品也不必重做。一切以大局为重,大典安稳为先。”
晏楚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贤妃,思虑周全。”
安临昭都要乐出声了,苏绾宁当然思虑周全。她知道造办处的人不会在庆典上生事,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本身就是她强加给造办处的。
她只怕出了什么岔子,耽误了她儿子的祈福仪式。
安临昭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晏楚,苏绾宁,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这可怪不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