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临昭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多喜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娘娘,奴才是在安婕妤枕下发现的。”
这三个娃娃,唯独缺了琮儿。
真是好歹毒的计策,安临舒是她的庶妹,三个巫蛊娃娃从安临舒的住处搜出来,害的是三位皇子,唯独没有她的儿子。
结果显而易见,大家会说这是她们姐妹二人合谋。先害死大皇子,下一步就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等除掉所有皇子,晏琮便是唯一的人选,她这个皇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扶自己的儿子登上太子之位。
如果这三个娃娃出现在安临舒尸体旁边,大家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畏罪自尽,或者是被皇后姐姐灭口了。
到那时,她要如何自证清白?
安临昭示意将三个娃娃交给弄玉:“拿去烧干净,亲眼看着烧成灰,一点渣都不要留。”
弄玉双手接过,藏在怀里,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多喜还跪在地上:“娘娘,奴才在安氏住处后院的那口井里,发现了安氏的尸体。奴才留了人在那里守着,没敢惊动旁人,先赶回来禀告娘娘。”
“嗯,本宫这就去。”
她转身往殿外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多喜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安临昭的凤辇在宫道上疾行,比平日快了不知多少。
路过的宫女内侍们纷纷停下脚步,跪在道旁,有人偷偷抬起眼,看着那顶凤辇从眼前飞驰而过,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皇后娘娘这是去哪儿?”
“别多嘴,快低头。”
多喜跟在辇侧,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凤辇在一处荒废的宫殿门口停下,抬辇的内侍们气喘吁吁地跪了一地。
安临昭下了辇,脚下打了个趔趄,多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惊出一身冷汗。
“娘娘当心……”
安临昭稳住身形,多喜扶着她往里走。
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没有人扫。
院子里,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雪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已经被井水浸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那道瘦削的身影。
安临昭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白布,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贤妃娘娘到——”
来的可真快啊……安临昭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井边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眼眶越来越红。
晏楚进院子,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他的目光扫过院中,落在那具尸体上,脚步没有停。
苏绾宁跟在他身后,步子比平日快了许多,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她走到院中,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随即用帕子捂住了嘴。
“这……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眶也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安氏她……她怎么会……”
她说着,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安临昭转过身,朝晏楚行了礼。
“臣妾参见陛下。”
晏楚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井边那具尸体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起来吧。”
安临昭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默然良久,然后弯下腰,伸出手,要去掀那块白布。
“娘娘!”
多喜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安临昭面前。
“娘娘,安氏她……她死状恐怖,看了娘娘会伤心的,还是别看了。”
安临昭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多喜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眼那块白布,心绪翻涌。
她的手缩了回来,直起身,退后一步。
晏楚站在一旁,目光从多喜身上扫过,又落在安临昭脸上。
“谁发现的尸体?”
多喜跪在地上,连忙转过身,面朝晏楚,磕了一个头。
“回陛下,奴才几人今日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来给安氏送些她喜欢的吃食和衣物。皇后娘娘说,天冷了,安氏一个人住在这里,怕她受冻,让奴才们多带些炭和棉衣过来……”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几个同样跪在地上的内侍。那几人手里还捧着炭盆、棉衣、食盒等物。
“可奴才们到了这里,喊了好几声,都不见安氏应声。奴才心下纳闷,便让其他人在院子里找,奴才自己往屋后走。走到井边,看见井边的石沿上结了一层冰,很滑,像是有人踩上去过。”
“奴才慢慢走过去,往井里一看,就……就看见了安氏漂在水面上。衣裳散着,头发也散了,奴才吓坏了,连忙喊人,几个人一起把安氏捞了上来。可……可人已经不行了,浑身冰凉,早就……早就没了气息……”
他说完,依旧跪在那里,不敢再抬头。
就在这时,安临昭忽然跪了下去。
晏楚的眉头皱了一下。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安临昭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通红。
“陛下,安临舒做了错事,削了位份,入了冷宫,自然不能入葬妃陵。这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臣妾无话可说。可她是臣妾的妹妹,是安家的女儿。臣妾不能……不能看着她死后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臣妾斗胆,求陛下许臣妾母家将她骸骨领回,免她孤魂野鬼、暴尸荒野……臣妾感激不尽。”
她说完,头磕下去,久久没有抬起来。
晏楚低头看着她,眸色微动。
“罢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流露出一种施恩般的居高临下。
“看在皇后的情面上,朕特恩准其母家将尸体领回安葬,不许立碑,不许祭祀。”
安临昭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
“臣妾……谢陛下隆恩。”
苏绾宁站在一旁,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她看着安临昭跪在地上谢恩,看着晏楚点头应允,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
那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她放下帕子,轻轻叹了口气。
“安氏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实在是……可怜。她一个人在冷宫里,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如今人走了,身边也没什么体己的东西。好歹曾是陛下的妃嫔,总该有些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