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楚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上首坐下。
“都起来吧。”
晏楚伸手虚扶了一把安临昭，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径自走到上首坐下。
安临昭在他身侧落座，唇边带着一抹温婉的浅笑。
姑娘们站起身，姜姿站在左首第二位，起身时动作极自然地侧了身，右手轻轻拂过肩头，她那件衣裳的领口本就比旁人低了些，这一拂，领口便又滑下去一分，露出肩头和锁骨。
那动作行云流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裴沅站在她斜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往下一撇，翻了个白眼。
晏楚的目光确实被她吸引，在她肩头停留了一下。
姜姿的唇角勾起，带着浅浅的得意。
晏楚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在五位姑娘脸上一一扫过。
“裴沅。”
裴沅连忙上前一步重新跪下：“臣女在。”
“听说你自幼读书，都读了些什么？”
裴沅跪在地上：“回陛下，臣女幼时随祖母读《女诫》《女训》，稍长便读《论语》《诗经》，也读些史书。”
晏楚点了点头：“读史好，以史为鉴。你祖父在朝堂上直言敢谏，你是他的孙女，朕希望你也能有这份风骨。”
裴沅叩首：“臣女谨记陛下教诲。”
晏楚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
裴沅站起身，退回原位。
“姜姿。”
姜姿连忙上前跪下，姿态柔美，领口的衣裳随着她跪下的动作又滑落了一截。
晏楚心情似乎是不错：“朕听闻，姜尚书家的女儿生得极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姜姿的脸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陛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那声音酥到骨子里，尾音还故意上扬，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娇羞，却没有半分怯意。跪姿虽然恭顺，脊背的线条却流畅优美，一低头一垂眸之间，风情万种。
晏楚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淡淡道：“起来吧。”
她抬手，很是随意地将滑落的领口拢了拢，动作慵懒。
“陈晗。”
陈晗连忙上前跪下，动作有些慌乱：“臣、臣女在。”
“你姐姐的事，朕不想多说。你既然入了宫，便好好学规矩，莫要步她的后尘。”
陈晗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才挤出几个字来：“臣、臣女谨记陛下教诲。”
晏楚摆了摆手，陈晗站起身，退回原位时腿都有些发软，死死咬着嘴唇，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
“南乔。”
晏楚的目光落在南乔身上。南乔上前跪下，姿态从容，一身月白色的素缎衬得她如江南水墨般温婉。
“臣女在。”她的声音轻柔。
“你父亲在苏州任上，政绩不错。朕看过他的折子，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南乔福了福身：“多谢陛下，臣女自幼随父亲在任上，见过江南的繁华，也见过百姓的疾苦。父亲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臣女虽为女子，不敢忘父亲教诲。”
晏楚点了点头：“起来吧。”
南乔站起身，退回原位。
晏楚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岳洛伽身上，岳洛伽上前跪下。
晏楚看着她的目光比方才多了些兴致，身子甚至往前倾了倾。
“岳洛伽，朕听说，你会黑石国的语言？”
安临昭看向岳洛伽，这倒是让她有一点意外。
岳洛伽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晏楚的视线：“回陛下，是。臣女自幼在河西长大，边关胡汉杂居，臣女闲来无事，便跟着来往的商队学了些黑石国的话。后来觉得有趣，又学了几个国家的语言，虽不敢说精通，但日常对话尚可。”
晏楚靠在椅背上，赞赏道：“好，很好。明日宫中设宴款待黑石国使臣，他们来的是王子和公主。”
说到“王子”二字时，晏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安临昭。
安临昭对上他的目光，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年多以前，她还是太子妃的时候，黑石国王子在宫宴上见了她，回去以后毫不掩饰自己的倾慕之情，逢人便说中原女子风华绝代，无人能出其右。
赵美人当年还不知死活地在康寿宫提起这事，被她当场扇了一巴掌。
此刻晏楚提起“王子”二字，又特意看了她一眼，安临昭心里便明白了。他不是在试探她，是在提醒她，这事朕可没忘。
晏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岳洛伽，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朕已经让安临砚安大人做明日宴席的翻译。可他一个大男人，陪着公主说话，总是不太方便。公主是女眷，有些话还是女子之间说起来自在些。朕想着，劳烦岳姑娘明日陪着安大人一起做翻译，主要是陪陪公主。”
岳洛伽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应道：“是。臣女遵命。”
晏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柔：“起来吧。”
岳洛伽站起身，退回原位。
晏楚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五位姑娘脸上最后扫了一圈，转向安临昭：“皇后，今日便到这里吧。”
“臣妾遵旨。”
晏楚站起身，五位姑娘再次跪下行礼。
晏楚走了以后，安临昭目光扫过五位姑娘，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回去好好歇着吧，等着入宫的旨意。”
五位姑娘齐声应道：“是。”
五人由宫女引着出殿，安临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岳姑娘留步。”
岳洛伽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其他四位姑娘反应各异。
姜姿眼中是嫉妒，是不甘心。
裴沅的步子没有停，甚至比方才还快了些。
陈晗倒是想停，脚步踌躇了一下，余光便瞥见姜姿已经走远了，裴沅也没有回头的意思，她咬了咬唇，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南乔走在最后面。她没有停步，也没有加快，路过岳洛伽身边时，她看了她一眼。
岳洛伽与她对视了一瞬间。
南乔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外走。
安临昭看向还站在殿中央的岳洛伽，脸上挂着一抹淡淡地笑意。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