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临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一行写着:“镇北将军商玄萧,自请随行护驾。”后面还用小字备注了一行,“已蒙圣恩批准。”
琮儿放下名册,双手托腮看着安临昭。
安临昭默然良久,才放下名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商将军自请随行,想必是想借机南下看看沿途的防务,也是为国分忧。”
琮儿“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翻名册:“那让他负责皇祖母的安全好了。”
安临昭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盏,伸出手,轻轻在琮儿的头顶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二皇子疯了?”
琮儿被她拍得缩了缩脖子,揉了揉头顶,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低下头去继续扒饭,嘴角那点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安临昭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追问,只拿起筷子又替他夹了一筷子菜:“快吃饭。再笑就抄书。”
琮儿连忙正了正神色,低头扒饭,只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在碗沿上方转来转去。
名单确定之后,凤仪宫便忙碌起来。弄玉带着几个宫女清点随行的衣物用度,多喜则跑前跑后地核对各宫报上来的随行人数、车马安排和沿途驿站接应的细则。
安临昭坐在书案后,一边翻着内务府送来的行程安排,一边听着弄玉在旁边低声禀报各宫的收拾进度,偶尔点一点头,偶尔开口纠正一两处细节。
外头日头正好,廊下传来多喜匆匆的脚步声。他掀帘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卷册子,显然是刚从内务府跑回来。
他走到安临昭面前站定,躬身行了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开口说话,而是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
安临昭抬眼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可是内务府那边又出了什么纰漏?”
多喜摇了摇头,又往前凑了几步:“娘娘,奴才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安临昭放下手里的册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跟本宫说话还要斟酌当说不当说了,说吧。”
“奴才这几日思来想去,心里头总是不踏实。这一路上,娘娘要小心些。”他说到这里,像是怕安临昭不当回事,语气又加重了一些,“奴才这一路上肯定会多加小心的,绝不出一丝差错。只是娘娘自己也要留心。这一路山高水长的,离开京城,有些事……就不好说了。”
安临昭看着他那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你也不用这么紧张。不过是出一趟远门,又不是去打仗。”
多喜却没有顺着她的话放松下来,他脸上的神色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娘娘您不知道,奴才看了那么多话本,发现了一件事。”
安临昭来了兴致:“哦?”
多喜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殿内除了弄玉之外没有旁人,才压着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奴才发现,这南巡,和皇后犯冲。”
安临昭原本正要端起茶盏,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唇边那点笑意还没有散,又多了点好奇:“犯冲?怎么说?”
“奴才看过一个话本,皇帝南巡,带着皇后和一众妃嫔。结果到了江南之后,皇帝宠幸了几个江南名妓,皇后心里头又气又委屈,跟皇帝吵了一架,皇后一气之下,抄起剪刀,当着皇帝的面,把自己的头发剪了。”
多喜像是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吓人,又补了一句:“皇后犯了大忌。皇帝当场就翻了脸,回京之后便废了皇后,打入冷宫,换了新人上位。”
安临昭听完,抬眼看了看多喜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忽然笑了。
“你放心吧,本宫这一路上会小心的。况且……”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目光落在多喜脸上:“不还是有你这个智囊在么?你看了那么多话本,谁要害本宫,谁要设圈套,你提前说一声,本宫躲着就是了。”
多喜连忙躬了躬身:“娘娘说笑了,奴才哪里算得上什么智囊……不过是多看了几本闲书,胡思乱想罢了。”
说完咧嘴笑了笑,躬身行了礼:“那奴才就去忙了,娘娘放心,奴才不会让那些话本里的糟心事在娘娘身上重演。”
临近出发,七月初一那天,晏楚来了凤仪宫。
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那几株石榴树被晚风拂得沙沙作响,晏楚在暖榻边坐下,接过安临昭递来的茶盏。安临昭注意到他眉宇间带着斟酌之色,便也不急着开口,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等他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晏楚才开口:“阿昭,朕今日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安临昭侧过头:“陛下请讲。”
“朕想带上安国公夫人王氏,贤妃昨日来见朕,说此行路过江南东道,朕的生母陆氏是苏州人,朕登基以来,还未曾回她家乡看过。贤妃说,既然路过,不如去陆氏故里看一看。”
安临昭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晏楚继续道:“贤妃说,王氏长得像朕的生母,也算是一种缘分。带她一同去,可以让王氏在家乡,给她上一炷香。朕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安临昭心里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脸上还是浮起一丝浅笑,语气温婉:“确实,二人长得这样相像,是一种缘分,带上母亲一起,也好。”
晏楚见她没有反对,又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此行路过江南织造府,朕想着正好可以住在那里。王氏是江南织造府的嫡女,嫁入安家后还没回去看过,借着这个机会,也算是让她回门一趟。”
安临昭点了点头:“陛下替母亲思虑周全,母亲一直惦记着家中,此番能回去看看,想必她也是高兴的。”
她垂下眼帘,唇边笑意未减,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
贤妃他们不可能真的只是为了让王氏去给陆氏上香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