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临昭没有理会苏绾宁怨毒的目光开口问道:
“他们……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晏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了身侧的承恩一眼。
承恩会意,连忙躬身上前,禀告道:“回皇后娘娘,是在苏公子所住的偏院房间内。陛下今日召苏公子觐见,要当面听他阐述策论,可久等未至,便命人前去催促。派去的人到了院中,听见屋内动静不对……”
他说完看了晏楚一眼,晏楚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承恩退到晏楚身后。
安临昭听完,看向苏破晓:“既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那便谈不上什么强迫了,总不至于是有人逼他做些什么吧?苏公子,你说是么?”
苏破晓跪在地上,一脸憋屈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苏绾宁跪在那急切地催促:“破晓,你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苏破晓的浑身一颤,像是被她这一声催促逼到了墙角。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在膝前的地砖上,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来:“草民……草民今日多喝了几杯,酒后失态,一时糊涂……”
他说完,头磕下去,再没有抬头。
苏绾宁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弟弟,眼底的急切和怒意交织翻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苏彦站在晏楚身侧,脸色铁青。他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苏破晓的脸上。
“混账东西!”
那一下力道极重,苏破晓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一歪,却不敢出声,只咬着牙重新跪好。
安临昭站在殿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苏绾宁跪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安临昭的方向,眼中恨意翻涌。那目光分明在说:是你!是你设的局!
安临昭对上那道目光,面色平静如常。
她心里清楚得很,苏破晓此刻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那张字条是弄玉模仿苏绾宁的笔迹写的,措辞也用的是苏绾宁平日说话的口气。内容写得分明:这次面圣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住。面圣前先按规矩去沐浴更衣,我会安排人把安临曦迷倒,送到你房中。事成之后,你只说安临曦勾引你便是。这纸条阅后即焚。
苏破晓看见那字条时,定是深信不疑的。他以为这是贤妃娘娘的安排,是苏家在替他铺路。他沐浴的水中被人加了催情之物,意乱情迷之时,床上的人是谁,他根本分不清。
此刻他若说出那字条的事,便等于承认他和苏家原本打算毁安临曦的清白。
那更是罪加一等。
他只能咬着牙,认了酒后失态这一条。
其其格还跪在地上,方才那通噼里啪啦的黑石国话还没说够,此刻又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一只手抬起来,直直地指向安临砚,语气又快又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控诉自己的冤情。
晏楚听不懂,眉头皱了一下,目光转向岳洛伽。
岳洛伽接收到晏楚的目光,将她的话翻译了过来:“她说,她是一路追着安二公子进了那处院子。她亲眼看见他进了那间房,便跟了进去。可进去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时,身边就躺着苏公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临砚身上。
安临砚一直站在角落里,直到此刻,他才懒洋洋地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朝晏楚拱了拱手,一脸无辜:“陛下,臣就住在那院子里啊。臣回自己的房间,这也有错?她定是看错了,臣与苏公子的房间是挨着的,只隔了一道墙。”
其其格听完岳洛伽的翻译更急了,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双手比划着,像是在描述自己如何一路追着他进了院子,如何亲眼看见他推门进去。
安临砚听了,也不急,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那床上躺着的怎么不是我?”
其其格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晏楚的目光在安临砚和其其格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苏破晓身上。他没有再追问其其格,也没有再追究安临砚,只是冷冷地开口:“苏破晓,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破晓满脸颓然:“陛下……草民一时糊涂,酒后失态,惊扰了公主,草民罪该万死。”
晏楚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晏霖。
晏霖站在一侧,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见晏楚看过来,便往前跨了一步:“陛下!臣求陛下替臣做主!”
晏楚点了点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过头,看向太后:“母后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太后坐在晏楚身侧的椅子上,从方才起便没有开口,听见晏楚问她,她这才抬起眼来开口道:
“依我看,这事关系到敦王府的颜面,若是闹大了,传到外面去,对谁都不好。”
晏楚听了,点了点头:“母后说得是。”
他说完这句话,久久没有再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苏破晓:“苏破晓,你酒后失德,冒犯公主,本应重罚。但念在苏相一心为国的份上,朕也不欲深究。就说其其格公主在南巡途中,水土不服,病逝了吧。黑石国那边,朕自会派人去知会。”
苏彦跪在晏楚面前,感激涕零:“臣,叩谢陛下。”
其其格跪在殿中央,听完岳洛伽的翻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下瞪圆了。她“腾”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喊出一长串黑石国的话,声音又急又厉。
晏楚听不懂,但看她那副架势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让岳洛伽翻译,其其格却已经不管不顾地朝他扑了过来。她平日里就是草原上长大的公主,动作比寻常女子敏捷得多。
她手里不知何时攥了一根从发髻上拔下的银簪,尖端朝着晏楚的咽喉刺去。
商弋没有拔刀,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是右手一探,精准地扣住了其其格的手腕。她手里的银簪被商弋两根手指轻轻一掰,便从她手中滑落,“叮”地一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