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的叹了口气:“我父亲的那个继室张氏,和南怀瑾的夫人薛氏,走得极近。前些年我还在府中时,她们便时常聚在一处,说话喝茶,交情不浅。我那时便觉得她们投契得有些过了,如今想来……恐怕早在那个时候,她们便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至于家父和其他人的瓜葛,这臣妇就不太清楚了。”
安临昭听着,点了点头。
王氏走了以后,安临昭对多喜道:“你去找安临砚,让他去散布些话。”
多喜凑近了些:“娘娘请吩咐。”
安临昭眯起眼:“就说……”
安临昭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多喜吓了一跳:“娘娘,这……这若是传开了,只怕……”
“原话传给安临砚便是,明日陛下不是要去生母故居祭拜么?我这个做皇后的,自然也得替陛下尽一份心。”
多喜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晚些时候,弄玉掀帘进来。
安临昭看了她一眼:“查到了?”
弄玉点了点头:“娘娘,那个老妈子,不是织造司的人,是刺史府的粗使婆子。”
“刺史府的人啊?”
“是。织造府这边要接驾,人手不够,南刺史觉得外面现找不周全,便从刺史府里拨了一批仆役过来帮忙。”
安临昭吩咐道:“派人盯着那个婆子,我总觉得,她没那么简单。”
弄玉应道:“是。”
这天稍晚的时候,弄玉进来禀告:"娘娘,人从乡下接回来了,大公子出面安排的,没惊动旁人,已经安置妥当。"
安临昭点点头,没有说话。
安临昭点点头,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安临昭正要歇下,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阿昭。”
没有通传,晏楚就这么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安临昭心中瞬间警铃大作,所有的困意一扫而空。
她赶紧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迎到院门口,换上一副温婉恭顺的笑脸:“臣妾参见陛下,陛下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晏楚伸手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这里不是宫里,你我二人,不妨像普通夫妻那样说说话。”
安临昭心中冷笑,面上却笑意不减:“是。”
普通夫妻?他晏楚现在开始讲起鬼故事了,谁家的普通丈夫会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摸到妻子房里来谈心?
晏楚往屋里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安临昭觉得,若是普通夫妻,她现在真想一脚给他踹起来,然后直接轰出去。
她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心里飞速盘算着他的来意。
“朕这些日子,总在想,你变了不少。变得让朕捉摸不透,可正是因为这样,让朕更想接近。”
“臣妾之前就说过,臣妾没有变。臣妾只是更加明白自己的身份与职责了。”
晏楚无奈地笑了一声:“你看你,总是这个样子。油盐不进,滴水不漏。”
他话锋一转,随口问道:“琮儿呢,歇下了?”
“是,已经歇下了。陛下要叫他过来吗?”
“不用了,琮儿天资聪慧,是个好料子,朕有意培养他。”
安临昭立刻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臣妾替琮儿,谢陛下。”
晏楚“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只是盯着她,殿内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将那双眼睛照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明日去陆氏故居,朕准备将她的画像挂在故居的正堂里,皇后以为如何?”
安临昭没有犹豫,欣然道:“臣妾觉得极好,能以此画慰藉先人,足以彰显陛下的一片孝心。”
晏楚的目光却在这一刻骤然沉了下去。他看着她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心里那股盘踞已久的郁气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伪装的平静。
安临昭知道,晏楚今日来,根本不是什么夫妻谈心,也不是为了说琮儿的前程。
他是来给她最后一次机会的,是在告诉她,他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他的生母并不是王氏的模样,他想要她主动开口,哪怕只是露出一丝破绽,这样他就能借题发挥,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可她偏偏就是不接这个话茬。
她不但不说,还要顺着他的话,说他的提议“好极了”。
晏楚盯着她:“皇后当真觉得好?”
“臣妾真的觉得好。”安临昭抬起眼,神色坦然。
晏楚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暖,只有一种被愚弄后的冰冷暴戾。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外走。
安临昭跟着站起身,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姿态,送他到门口。
晏楚在院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朕知道了,皇后早些休息吧。咱们……明日见。”
安临昭站在门口,目送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廊下的灯火里,面上的温婉恭顺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
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屋里。
她知道,他此刻心里一定在骂她,“不识抬举。”
可那又如何?他越是想要她低头,她越要站着。
弄玉见她进来,脸上满是担忧:“娘娘,陛下方才那话……分明是……”
“纯粹是他自作多情,给了本宫一个认罪的机会。”
安临昭走回床边坐下,“他以为本宫会慌,会怕,会为了保住安家而向他服软。”
弄玉没有再多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掩好。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弄玉端了温水进来伺候梳洗,又替她选了一身颜色素净的衣裳。
今日是晏楚的私人的追思仪式,不是宫中大典,衣着不宜太过华丽,却也不能失了皇后的体面。
弄玉站在她身后,一边仔细替她整理衣领,一边低声道:“娘娘,那婆子今天早上又来了,拿着个破扫帚在院外徘徊了许久,被守门的人赶了两回,还是不肯走,就缩在院墙根底下,眼巴巴地张望。”
“她倒是执着,想来是有话要同本宫说,把她带进来吧。”
弄玉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弄玉领着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婆子走了进来。
按照惯例,弄玉先上前仔细搜了身,确认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利器,这才退后一步,示意她上前。
那婆子的腿脚确实不便,一步一跛,她走到安临昭面前,跪了下去,情绪激动。
“娘娘!民妇求您了,求您替我家小姐做主啊!”
安临昭看着她:“你家小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