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榻上的姝儿,已经被彩儿轻轻抱了起来,彩儿朝安临昭屈了屈膝,抱着她退了出去。
帘子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又被人一把掀开。
岳洛伽大步走了进来,她进门以后盯着安临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赏,见安临昭安然无恙地坐在暖榻上,才彻底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落在一旁还绷着脸的商戎身上。
商戎一见她进来,便像是找到了诉苦的对象,几步迎上去,拉着岳洛伽的胳膊就开了口:“你可算回来了!你看今天宴席上,陛下好过分!对了,苏绾宁怎么样,真伤着了吧?”
岳洛伽点了点头:“确实伤的不轻,张太医还在给她清理上药,周太医在旁边看着,人手足够,我就先回来了。”
岳洛伽拉着商戎坐在安临昭身边:“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张令月的那只鹰,只攻击皇后娘娘和贤妃?”
安临昭愣了一下。
商戎也“咦”了一声,她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忽然拍了一下腿:“莫非……是气味?”
安临昭的目光沉了下来:“我的亵衣,被人偷过,不知道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商戎皱眉:“贴身衣物会留有气味,但不会太长久,所以必须得是定期更换的,才能让鹰持续熟悉那个气味。要提前开始训练,让它一闻到那个味道便攻击。”
“娘娘……”弄玉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满满地自责和懊悔,“亵衣的事,是奴婢疏忽了,才让娘娘今夜身处险境。奴婢该死。”
安临昭站起身来,走到弄玉面前,弯下腰,亲自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怪你,别自责了。”
弄玉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眼眶已经泛了红,安临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转身走回了暖榻边坐下。
“况且,没有亵衣,还有身上的香气,苏绾宁总是失眠,每日都要熏安神香入睡,身上的安神香味十分独特,旁人一靠近便能闻出来。我身上的香膏也是特供中宫使用的,旁人没有。我二人身上的香气皆是独一无二的。”
商戎说道,“确实,若是有人提前取了带有这些气味的衣物或者香料去训练那只鹰,那它在低空盘旋时,便会精准地扑向气味的方向。”
岳洛伽点了点头:“鹰的嗅觉确实不如犬类,它在高空时闻不到,只能在降到一定低点的时候,才会循着气味扑向目标。她训练那鹰攻击带着苏绾宁气味的东西肯定很久了,所以它优先攻击了苏绾宁。”她说着,看了安临昭一眼,开口道,“至于陛下今日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妥。”
商戎一听这话,像是被人点燃了引信,“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副架势分明是“一提这事我就来气”。
多喜一直垂手站在帘边,听她们说完话,才往前迈了半步,躬身问道:“娘娘,那个偷亵衣的宫女,如何处置?”
安临昭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多喜对上那道目光,立刻明白了,点了点头:“是。”
安临昭收回目光:“利落一些。”
多喜垂首:“明白。”
商戎问道:“不再审一审吗?是张令月宫里的哪个人让她这么干的。”
安临昭摇了摇头:“不用和她多费口舌,凡是伺候过张令月的,不论亲疏远近,一律处死。”
多喜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门外宫人通传,周太医求见。
安临昭说:“让他进来。”
周寻进殿后先朝安临昭行了礼,直起身时面色凝重:“娘娘,贤妃娘娘那边……张太医方才已经换过药了。右眼,是保不住了。而且……”他顿了一下,“孩子也没保住。”
安临昭闻言有些意外地坐直了身子:“什么?”
周寻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贤妃娘娘小产了,陛下已经去瑶华宫探望了,可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贤妃那只眼睛,有些瘆人……就没有进去。只站在窗外嘱咐她好生养着,便转身走了。”
安临昭听完这话,没有立刻接话,只轻轻“哼”了一声。
弄玉站在一旁,见周寻已经禀完了正事,便上前一步,低声道:“周太医,你给娘娘看看是否伤着了吧,方才跪得急,膝盖磕得不轻。”
周寻闻言,连忙半跪下来:“娘娘伤到何处了?”弄玉便上前,将安临昭的裙摆轻轻掀开一角,露出膝盖处一小片泛着青紫的皮肤,边缘泛着红肿,好在没有破皮。
周寻伸手轻轻按了按四周的骨骼,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才收回手,神色松了下来:“不碍事的,只是些青紫,没有伤到筋骨。敷几日活血化瘀的药膏便好了,不耽误走动。”
他站起身,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弄玉那边看了一下。
周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句:“弄玉姑娘……没事吧?”
弄玉被他这一问,抬起眼来,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安临昭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开口道:“有劳你了。”
她看了弄玉一眼,“弄玉,送周太医出去吧。”
弄玉应了一声“是”,便引着周寻往殿外走去。帘子落下,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
商戎这才站起身来:“那我和岳洛伽也先回去了,明日见。”
安临昭笑着点了点头:“好,明日见。回去早些休息。”
商戎和岳洛伽便一前一后出了殿门。
安临昭正要起身回内室,谁料帘子又被掀开一条缝,商戎探头进来,朝她招了招手,做口型道:“来来来。”
安临昭被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弄得一愣,走到门口,顺着商戎示意的方向往院子里看去。
院墙边的阴影处,弄玉正趴在周寻肩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像是在哭。
周寻两只手悬在半空,像是想拍拍她的背,又觉得不合规矩,想退后半步,又实在是心疼她,怕她站不稳,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往哪里放。
安临昭站在廊下,望着那一幕,笑着摇了摇头,眼眶却泛了红。她看了一会儿,无奈道:“她还自责呢……让周寻哄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