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安临昭一眼：“都说陛下和程昭仪，像是寻常小夫妻那般恩爱，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后宫里都传遍了。”
安临昭语气淡淡的：“由着她们传吧。”
弄玉想了想又道："对了娘娘，奴婢今日听周太医说，裴贵妃如今的主治太医，换成了冯润堂。是程昭仪主动向陛下提的。说冯太医医术高明，又熟悉她平日的身子状况，不如让他一并负责贵妃的平安脉，她们姐妹二人也好有个照应。陛下觉得在理，便准了。"
安临昭倒是一点不意外：
"她二人一个想在贵妃之位站稳脚跟，一个想靠肚子里的孩子封淑妃，两人互相扶持。"
一直垂手立在帘边的多喜却忽然"嘶"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道：
"娘娘，提起冯润堂，奴才倒想起一件事来。"
安临昭侧过头看他："说。"
"南修容自尽那日，娘娘让奴才留下帮忙处理南修容的后事。奴才正让人给她换衣裳的时候，冯太医匆匆赶来了，提着药箱，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奴才告诉他南修容已经咽气了，他当时……"
多喜说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那日的细节。
"他当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手里的药箱都差点没拿稳。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说话，就低头看着南修容的脸，眼眶都有些发红。奴才当时觉得，他受打击是因为自己来晚了，没能救回一个妃嫔的命，怕被陛下责罚，便没有多想。可如今听娘娘说起冯润堂的事，奴才越想越觉得……他那个反应，不太像是怕自己受罚的样子。"
安临昭听完这番话，思索片刻：
"那冯润堂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周寻同本宫说过，是冯润堂自荐去做南乔的主治太医的。他为什么要自荐去照顾一个刚进宫的嫔妃。他当时明明诊出了修容杜玉兰怀有身孕，却选择了隐瞒，还故意开了滑胎的药，想来也是南乔指使的。杜玉兰死后，南乔做了修容。从那时起，我就觉得他是南乔的人。"
多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顺着安临昭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娘娘是说冯润堂从一开始就是南乔的人？"
安临昭没有否认："南乔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妃嫔，没根基、没靠山，她凭什么能让一个太医院的老太医替她卖命？"
多喜眼珠子一转："南修容和程修仪势同水火，娘娘当初让冯润堂去做程修仪的主治太医，是想着他会替南修容报仇？"
安临昭点头道：“蛇鼠一窝，正好一锅端了。"
秋意渐浓，凤仪宫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在青石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安临昭倚在暖榻上，望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翻卷的落叶出神。
弄玉从帘外进来，轻手轻脚地替她续了茶，低声道：“娘娘，奴婢这几日留意着，贵妃娘娘往季修媛宫里跑得越发勤了。隔日便去一趟，有时是送些时令果子，有时是带着新得的点心，一去便坐大半个时辰，陪季修媛说话解闷。”
安临昭收回目光：“季知予因为晏珅在书房告状一事，本就惶惶不可终日，夜夜睡不安稳。她这时候去雪中送炭，季知予自然感激涕零。
她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这宫里，最怕的不是被人踩，是有人在你最冷的时候递一件衣裳过来，你穿了，便再也脱不掉了。”
弄玉应道：“是。奴婢听说，贵妃娘娘对三皇子也十分上心。贵妃娘娘每次去，总要问几句三皇子的功课，还亲手给他带了点心。有一回三皇子在院子里跑得满头是汗，贵妃娘娘还亲自替三皇子擦汗，动作极是温柔。季修媛当时就在旁边，眼眶都红了。”
安临昭轻轻“嗯”了一声，笑道：“三皇子倒成了香饽饽了。”
弄玉站在一旁，斟酌着接了一句：“明日便是皇子考核的日子，三皇子那边，也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明日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凤仪宫的暖阁里便亮起了灯。安临昭坐在妆台前，由弄玉替她绾发，今日她选了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极小的莲花，衬得整个人端庄沉静。
“走吧。”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
今日天色晴好，皇子考核设在御书房东侧的明德堂。安临昭到的时候，堂内已经坐了几个人。
晏楚已经到了，坐在上首，手边搁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比前几日松快了些，目光落在书案上，像是在翻看什么。
贤妃苏绾宁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右眼还蒙着白纱，露出的左眼却依旧带着锐利的光。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整个人比从前沉静了许多，可那目光落在人身上时，依旧让人觉着不舒服。
裴沅坐在她对面，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妆容精致得体，整个人透着一股新晋贵妃的从容与温婉。她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掌心，与身旁的宫人低声说着什么，像是在交代待会儿的茶点。
安临昭先朝晏楚行了礼。
众人连忙站起身来，屈膝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安临砚站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细笔，见安临昭进来，便放下笔，整了整衣冠，朝她的方向拱了拱手：“臣弟给皇后娘娘请安。”
方明远站在他身侧，也连忙跟着行礼：“臣方明远，给皇后娘娘请安。”
安临昭没有多说什么，便在晏楚身侧落座。
商戎已经在了，她坐在稍远些的位置，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歪着身子，今日倒是坐得端正了。她见安临昭进来，朝她挤了一下眼，又飞快地恢复了那副正经模样。
琮儿跟在安临昭身后，朝晏楚行了礼：“儿臣给父皇请安。”又转向苏绾宁和裴沅的方向，挨个行了礼：“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德妃娘娘请安，给贤妃娘娘请安。”
然后就笑眯眯地走到安临砚身边坐下。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晏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殿内，眉头皱了一下，不满道：“晏珅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