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临昭看着太后策马而来的身影，也是一愣，姑母比她爹还要大上两岁，如今四十八岁了。
可那攥着缰绳时指节分明的力道，翻身下马时腰背挺直的弧度，动作利落得不输年轻人。
她忍不住道："姑母这是……"
太后将缰绳随手扔给身旁的侍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理所当然："我年轻的时候，马术比你们好多了。"
商玄萧从后面策马跟上来，勒住马停在几步外，脸上带着一种无奈又纵容的神色，却没有开口阻拦。
太后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我又不跑远。"
商玄萧到底没说什么，翻身下马，将自己的马缰递到太后手边："那骑我的吧，这匹马稳当些。"
太后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接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看得商戎和岳洛伽目瞪口呆。
太后跑尽兴了，翻身下马时鬓发微乱，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她接过商玄萧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在矮凳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畅快。
商戎凑到安临昭身边，压低声音嘟囔道：“我爹那匹马，平日都不让我和我哥碰，今日倒好，太后说想骑，他二话不说就把缰绳递过去了。这老头，忒偏心眼了。”
她说着，还学着商玄萧递缰绳的模样，腰一躬，手一伸，一脸殷勤，把安临昭逗得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
三人翻身上马，并辔行至场地中央。
晏楚正带着几位妃嫔往马场这边走来，原是听闻太后骑马，放心不下赶来看看。
远远看见太后坐在矮凳上端着茶盏，一脸“你们大惊小怪”的神情，晏楚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只说了句“母后当心身子”，太后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便不再理他。
话音未落，场中传来一阵欢呼。
三匹马已在场中跑开了。
安临昭策马疾驰，侧身搭箭，一箭正中彩球，碎屑在日光里炸开，像一小簇烟花。
商戎紧随其后，箭矢破空，又一只彩球应声而裂。岳洛伽不甘示弱，第三箭紧跟着飞出，精准无误。
场边的侍卫们看得目不转睛，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皇后娘娘千岁”，随即那呼声便连成一片，从三三两两的喝彩汇成整齐的山呼：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临昭勒住马，鬓边碎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脸颊泛着跑马后的薄红。
她朝场边的方向笑了一下，那笑容坦荡而明亮，不像是平日殿上那个端庄矜持的皇后，倒像是许多年前安家那位策马扬鞭的大小姐。
晏楚站在场边，目光落在她身上，便再也没有移开。
太后坐在矮凳上，目光落在场中那道黛蓝色的身影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她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满满当当全是骄傲。
那是他们安家的女儿。
太后又瞥了一眼站在场边的晏楚。
他正望着安临昭的方向，目光挪都挪不开。
太后收回目光，在心里重重哼了一声：这三个明媚如光的姑娘，你一个也配不上。
晏楚身边，苏绾宁和裴沅一左一右站着，见他目光黏在安临昭身上挪都挪不开，两人面上虽不露声色，心里却各自翻涌着说不出的不快。
苏绾宁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轻轻攥了一下帕子，又松开。
裴沅则偏过头去，像是被日光晃了眼，嘴角那抹得体的笑意淡了下去。
场中三人勒住马，远远望见晏楚带着妃嫔们站在场边，便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过来行礼。安临昭走在最前面，正要屈膝，晏楚已经抬手止住了她：“不必多礼，你们玩你们的。”
商戎直起身，眼睛还亮着，显然兴致正浓，她对安临昭说道：“娘娘，咱们打马球吧，难得有这样的场地。”
安临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场中那片开阔的草地，点了点头：“也好。”
贤妃站在晏楚身侧，闻言忽然开了口：“谢修容，你不是也会打马球吗？难得有机会，一起吧。”
商戎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转头看向谢君恩：“那正好，二对二，快来快来！”
谢君恩站在妃嫔队列后方，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低声应了一句：“是。”
场上，四匹马分列两端。
安临昭和谢君恩一队，商戎和岳洛伽一队。
商戎横握着球杆，朝安临昭扬了扬下巴，笑眯眯道：“娘娘，我们可不会让着你们呢。”
安临昭将球杆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笑着回了一句：“放马过来吧。”
话音未落，商戎已经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球在场中飞旋，马蹄踏起草屑，四道身影在日光下交错穿梭。
安临昭策马追球时，余光瞥见谢君恩始终跟在她侧后方不远的位置，不近不远，像是随时准备替她挡一下冲撞，又像是怕靠得太近会碍着她挥杆。
有一回商戎挥杆带起的草屑溅到她脸上，谢君恩几乎是下意识地策马横过来半步，用自己的马身隔开了她和商戎之间的距离。
安临昭没有说什么，只看了她一眼，谢君恩便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策马退开了。
球最终被安临昭一杆挥入门中时，场边又是一阵欢呼。
她勒住马，鬓发微乱，日光落在她眉眼间，笑意从眼底漾开来，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晏楚站在场边，竟看得有些痴了。
他见过她端庄的样子、温婉的样子、恭顺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的模样，像一株在旷野里长出来的树，舒展自在，浑然天成。
最后自然是安临昭她们赢了，商戎翻身下马，球杆往肩上一扛，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下次再来”，岳洛伽跟在她身后笑着摇了摇头。
安临昭踩镫下马时，弄玉已经快步迎了上来，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安临昭接过来，低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擦了擦掌心，正要抬头说什么，晏楚的声音已经从身侧传了过来：“皇后今日这般英武的模样，倒是给朕意外之喜了。”